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迈着极其沉稳的步伐,走出了阴暗的备战区,踏入了阳光下那片被鲜血染红的黄沙场。
对面,身高将近两米、浑身包裹在黑色重装板甲里的巴尔克发出一声残忍的狂笑。他手中提着两把带刺的流星锤,像一头嗜血的灰熊般盯着眼前这个身形清瘦、连家族徽章都没有的“无名骑士”。
“南境来的杂碎?”巴尔克互相敲击了一下流星锤,震耳欲聋的金属交鸣声响彻全场,“刚才朱利安太仁慈了,我会把你的脑袋像砸西瓜一样敲碎!”
看台上的贵族们再次兴奋起来。在他们眼中,这场力量悬殊的对决已经有了定局。
只有高台阴影里的洛伦茨,目光微微一顿。他看着沙场上那个戴着头盔的清瘦身影,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度隐秘的疑惑。那个站姿……极其标准,标准得就像是……曾经统治这座训练场的那个古老家族。
“铛——!”
战锤敲响。
巴尔克狂吼着冲了上来,两把流星锤带着呼啸的风声,如同泰山压顶般砸向西奥多的头顶。这一击如果命中,连头盔都会被直接砸扁。
西奥多没有退。
甚至,他连头都没有抬。
在流星锤即将触碰到他头盔的千分之一秒——
西奥多动了。他的身形没有朱利安那种花哨的躲闪,而是以一种极其干脆、精准到可怕的物理角度,向左侧滑步了半尺。
流星锤擦着他的肩膀砸进沙地,爆出巨大的深坑。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西奥多手中的十字长剑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自下而上斜撩而出。
他没有使用兰瑟家族标志性的“碎星刺”,而是用了一种极其古老、纯粹的军用剑术的基础变招。
“铮——!”
令人牙酸的金属切割声响起。
长剑精准无比地切入了巴尔克右臂板甲的关节缝隙,没有刺破血肉,而是以一种极其精妙的杠杆力量,猛地一挑!
“喀喇!”
锁扣断裂的声音清脆作响。巴尔克右臂那重达三十斤的臂甲,竟然被这一剑直接卸了下来,轰然砸在地上。
全场哗然。
巴尔克大惊失色,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西奥多已经欺身而上。他的步伐沉稳得像一块磐石,每一次出剑都剥离了所有的华丽与虚荣,只剩下最极致的“有效”。
挑断左膝护甲绑带、击碎胸甲护心镜、以剑柄倒击对方下颌。
没有血腥的屠杀,没有卑劣的扬沙。西奥多就像一个毫无感情的外科医生,在三分钟内,将这个不可一世的重装骑士,如同剥洋葱般,一层层卸去了所有的防御。
当巴尔克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沙地上时,他甚至没有受什么致命伤,但却已经丧失了所有的反抗能力,满眼都是见鬼般的恐惧。
西奥多站在他面前,长剑的剑尖稳稳地抵在巴尔克咽喉的皮肉上,只要再进一毫,就能切断他的颈动脉。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没有欢呼,只有被这种纯粹、压倒性且光明正大的剑术所带来的深深震撼。
连高台上的康拉德都猛地站了起来,死死盯着场下那个无名骑士,脸色阴沉得滴水。
西奥多没有看脚下的手下败将。
他缓缓抬起头,隔着头盔那道狭窄的护目缝隙,视线越过重重看台,越过那些腐朽的贵族,最终,定格在那个最高处的王座上。
就在这一刻。
原本靠在王座上、似乎已经睡着了的埃利奥特,忽然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睛。
他刚才根本没看比赛,但刚才那阵连贯的金属交击声、那种极其独特的剑刃破空声,像一根看不见的针,突然刺入了他混沌的大脑深处。
那是他在星坠塔的十二年里,无数次在梦中听过的,少年挥舞木剑保护他的声音。
埃利奥特猛地坐直了身体,脚踝上的金链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那双布满红血丝的冰紫色眼眸,像两柄利刃般穿透了空气,死死锁定了沙场中央那个手持十字长剑、戴着头盔的清冷身影。
他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苍白的指尖死死抠住了纯金的扶手。
那是谁?
心底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撕扯着他的理智。
那个身形、那个握剑的姿势、那种即使隔着头盔也能感觉到的……清冷又坚韧的气息。
埃利奥特的眼瞳剧烈地震颤着,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摸向了自己常年把玩着的那枚嵌着发丝的银戒。
沙场中央,西奥多缓缓收回长剑,“唰”的一声还剑入鞘。他没有理会裁判宣判胜利的吼声,只是在头盔的阴影下,对着王座的方向,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我回来了,埃利奥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