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黑色的短发因为汗水而微微贴在脸颊上,浅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那是一张极其干净、清冷、却又透着致命吸引力的脸。
但最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是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如同被最清澈的溪水洗涤过的、却又深不见底的浅茶色眼眸。
看台上的莉娜捂住了嘴,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加兰在备战区握紧了拳头;而高台上的腓特烈,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红宝石权戒差点被他捏碎。
兰瑟家族的余孽!
然而,比所有人的反应都要激烈的,是那张鎏金王座上的疯犬。
在看清那双浅茶色眼眸的瞬间,埃利奥特的世界,彻底崩塌,又在废墟中极其狂暴地重组。
“当啷——!”
他手中的酒壶直接砸在了脚边,四分五裂。
埃利奥特猛地站起身。他根本没有走台阶,翻身就从高高的看台边缘跃下!
“陛下!”内廷近卫们惊恐地大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隐没在阴影里的洛伦茨眼疾手快,如黑色闪电般飞身扑向下方,用结实的后背死死垫在了埃利奥特的脚下。借着这沉闷的缓冲,埃利奥特踉跄着落地。那条连着他脚踝的纯金锁链在巨大的拉扯力下被崩得笔直,锁扣深深切开皮肉,鲜血瞬间涌出。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猛地一脚踹飞试图拉住锁链的近卫,伴随着骨裂声,锁链彻底脱手。
埃利奥特赤着流血的双足,像一头终于冲破囚笼、不顾一切的绝望野兽,踩着满地的黄沙和碎兵器,狂奔向决斗场中央。
此时,西奥多刚刚一脚踹飞海恩。那名死士眼中闪过最后的光芒,正欲暴起反扑,几道暗卫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冲入场内。洛伦茨的一名手下一记重重的手刀劈在海恩后颈,瞬间将这头野兽拖入阴影——死士的反扑,还没来得及展开就被彻底掐灭。
西奥多还未来得及收剑,便听到了身后那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听到了金属锁链在地上疯狂拖拽的声音。
他转过身,浅茶色的眼眸瞬间撞进了一双布满血丝、艳丽到极致的冰紫色眼眸里。
西奥多握着剑柄的指尖猛地一颤。属于顶级骑士的戒备本能,在这一眼之下溃不成军,手上的力道瞬间卸去,长剑这才“哐当”一声砸在沙地上。
他的耳尖,在那一刻,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抹极其显眼的红晕。
下一秒,一股夹杂着冷杉香气、烈酒味和浓烈血腥味的力道,狠狠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埃利奥特死死地将他按在胸口,双臂的力道大得几乎要勒碎西奥多的肋骨。他的身体在极其剧烈地颤抖着,把脸深深埋进西奥多墨黑色的颈窝里,像一个濒死的人终于呼吸到了氧气。
整个斗兽场鸦雀无声。成百上千的双眼睛,就这么看着帝国那高高在上的、暴戾疯狂的君主,在一个野骑士的怀里颤抖。
“放肆!”
高台之上,康拉德终于反应过来,拔出长剑怒吼,“来人!把这个来历不明的刺客给本统领拿下!他蛊惑了陛下!”
周围的内廷近卫和外卫骑士纷纷拔出武器,呈包围之势向两人逼近。
就在刀剑即将加身的那一刻。
埃利奥特缓缓从西奥多的颈窝里抬起头。
他没有松开搂着西奥多腰的手,反而将其更紧地箍在怀里。他转过身,将西奥多半挡在身后。
那张苍白艳丽的脸上,刚刚的脆弱与疯狂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灵魂发颤的、极致的阴鸷与偏执的杀意。
他冰紫色的眼眸冷冷地扫过周围如林的长剑,扫过脸色铁青的康拉德,最终对上了高台上摄政皇叔腓特烈阴沉的目光。
埃利奥特抬起沾着自己脚踝鲜血的指尖,轻轻捏住了西奥多爆红的耳尖,随后,他扯开嘴角,露出一个嗜血而残忍的笑容。那沙哑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刺客?瞎了你们的狗眼。”
他微微扬起下巴,以一种绝对独裁、不容任何质疑的帝王姿态,当众宣示了那份压抑了十二年的疯狂占有欲:
“都给朕听好了。这是朕的人,朕的专属近卫,无人可替!”
“谁敢动他一根头发,”埃利奥特的眼神如同实质般的利刃,直逼康拉德,“朕就剥了他的皮,把他的九族,全钉在星坠塔的墙上!”
康拉德怒不可遏,刚要挥手让外卫强攻,高台之上,腓特烈却猛地抬手,死死按住了康拉德的肩膀,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这位老谋深算的摄政王冷冷地向下扫去——他敏锐地瞥见,洛伦茨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刃上;而在斗兽场四周的阴影与高台死角里,数十道属于皇家暗卫的冰冷目光,正死死锁定着枢密院的几位核心大贵族。一旦动手,必定血溅当场。
腓特烈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忌惮。最终,他缓缓松开手,用那种虚伪至极的阴冷语调开了口:
“都住手。陛下刚刚‘清醒’,受不得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