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芙蜷缩在黑暗的车厢角落里,紧紧抱着膝盖,手里死死攥着母亲给的那把骨梳。
她的手背上还留着临行前被伊娃用马鞭抽出的血痕。□□上的痛苦和护卫们的羞辱,并没有让她彻底崩溃,反而在这漫长的风雪中,淬炼出了一丝微弱却坚韧的清醒。
是啊,我可能活不过第一晚。
艾芙听着外面凛冽的风声,脑海中不断回荡着临行前听到的那些关于奥汀皇城的传闻。
传闻中,疯王埃利奥特不仅嗜血成性,而且还被一个来自南境的“男巫”彻底蛊惑。那个男巫拥有一双妖异的浅茶色眼睛,凭借着魅惑的手段,把控着整个星坠塔,甚至敢在神圣的大教堂里与皇帝白日宣淫。
一个连怪物都能控制的男巫……那该是何等可怕的邪祟?
艾芙打了个寒颤。但在恐惧的最深处,她那颗饱受欺凌的心,却又生出了一丝极其荒谬的向往。
不管奥汀的星坠塔是不是另一个地狱,至少,那里的地狱里没有伊娃,没有那个永远用鄙夷目光看着她的父亲。哪怕是被疯王一剑杀死,也好过在冰宫里做一辈子任人践踏的烂泥。
更何况,那个能让疯王言听计从的“男巫骑士”,真的只是靠巫术吗?如果奥汀的皇帝真的那么宠爱他,那自己这个被硬塞过去的“政治摆设”,只要乖乖躲在角落里不去招惹他们,是不是……就能苟延残喘地活下来?
带着这种忐忑、恐惧与一丝自我宽慰的绝望,马车终于驶出了风雪交加的北境,踏入了奥汀帝国的核心疆域。
当鎏金皇城那宏伟得令人窒息的巨大穹顶和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时,艾芙甚至忘记了呼吸。
太庞大,太温暖,也太压抑了。
与冰宫那冷硬的白灰色不同,鎏金皇城到处都闪烁着刺目的金光。城门口,奥汀帝国的礼官们已经等候多时。虽然艾芙不受冰帝国重视,但在奥汀,为了维系这份表面上的和平,接待的规格依然做得滴水不漏。
“艾芙公主殿下,欢迎来到奥汀帝国。”
一名身穿红袍的外交大臣走上前,目光在艾芙那简陋的马车和苍白憔悴的脸上不动声色地扫过,眼底闪过一丝轻蔑,但语气依然恭敬,“摄政王殿下已经为您在皇城内安排了极其幽静的‘雪羽宫’作为暂居之地。待教廷选定吉日,便为您与陛下举行大婚。”
艾芙极其局促地从马车里走下来。南方的冬日比北境要温暖许多,但她却依然觉得浑身发冷。
她低着头,不敢去看周围那些打量她的目光,只能像一只迷途的羔羊,跟在奥汀宫女的身后,穿过重重叠叠的奢华回廊,最终被安置在了一座远离政治中心、却布置得极其精美的偏殿里。
“公主殿下,请您沐浴更衣,好好休息。”宫女们退下前,点燃了屋内极其昂贵的暖香。
当殿门关上的那一刻。
艾芙呆呆地站在柔软的羊绒地毯上,看着周围那些她十六年来连见都没见过的精美瓷器与华丽纱幔。屋子里的壁炉烧得极旺,驱散了她身上带了半个月的冰原寒气。
她缓缓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推开一丝缝隙,望向远处皇城中央那座高耸入云、仿佛能刺破苍穹的黑色塔楼。
那是星坠塔。是传闻中疯王与男巫的巢穴。
艾芙下意识地握紧了胸前的衣襟,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她知道,这短暂的温暖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庞大囚笼里,等待她的,将是一场随时会把她撕成碎片的权力绞杀。
而那把悬在她头顶的刀,才刚刚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