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苑深处的一座玻璃花房里,月光倾泻而下。
艾芙捂住了嘴,瞳孔剧烈地震颤起来。
她看到了那个在白日里冷若冰霜、如同杀神般的奥汀皇帝。此刻,埃利奥特正从背后死死抱住西奥多的腰,高大的身躯委屈地佝偻着,将下巴搁在骑士的颈窝里,像一只极其黏人、占有欲爆棚的巨型犬。
“你今天穿着那身衣服陪她走红毯,朕在上面恨不得拔剑把那条毯子砍成碎片。”埃利奥特的声音沙哑而缠绵,带着浓浓的醋意,他偏过头,在那截浅蜜色的脖颈上用力吮吸了一口,留下一个极其显眼的红痕。
西奥多被他勒得无奈,只能微微仰起头,修长的手指插入埃利奥特的银发中轻轻安抚:“陛下,戏已经演完了。北境的文书已经签发,您现在的行为,如果被外人看到,就前功尽弃了。”
“朕不管。”埃利奥特将人转过来,极其凶狠又极其痴迷地吻了上去,将西奥多未说完的理智全部堵死在唇齿间,“这江山是拿来稳住那些老东西的,而你,只能是朕的。”
灌木丛后的艾芙,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干。
她死死盯着那个画面。那个对她连看都不屑看一眼的帝王,此刻正用一种恨不得将对方揉进骨血里的炽热与疯狂,索求着一个男人的回应。
而那个男人,正是那个在晚宴上为她解围、被她视作救命恩人的白刃骑士。
原来,晚宴上的庇护不是出于帝王的怜悯,而是骑士可怜她;原来,这场盛大的神圣大婚,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掩护这对君臣禁忌之恋的政治挡箭牌!
她艾芙·埃里克松,根本不是什么被命运眷顾的皇后,她只是一个名正言顺的遮羞布!
嫉妒、屈辱、绝望,在这一刻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将她原本纯白如纸的灵魂死死缠绕。艾芙的眼神变了。她不再恐惧那个疯批帝王,她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刃,死死钉在了西奥多的背影上。
是他。是那个骑士霸占了本该属于我的位置。
如果……如果没有他呢?陛下是不是就会看到我了?
一颗极其扭曲、疯狂的种子,在奥汀皇后的心底,正式生根发芽。
……
而在林苑的另一侧高墙上。
加兰·罗斯坐在冰冷的石垛上,手里拎着一壶烈酒。他没有看玻璃花房的方向,但凭借着过人的听力,他知道那里正在发生什么。
他仰起头,狠狠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喉咙里泛起一阵苦涩的烧灼感。
加兰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十年前落日峡谷的黄昏。那个十四岁的墨发少年,握着木剑,在夕阳下挥洒汗水的模样,曾是他年少时全部的光。他一直默默地跟在西奥多身后,陪他练剑,陪他流亡,陪他杀回这座吃人的皇城。
加兰曾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强大,总有一天能成为保护西奥多的那面盾牌。
可是,当他看到西奥多为了那个疯王毫不犹豫地握住锋利的剑刃,看到西奥多看向埃利奥特时那双永远纵容、永远沉沦的浅茶色眼眸时,加兰就知道,自己连入局的资格都没有。
“我的剑可以斩断外敌的咽喉,却斩不断你心里的囚笼。”加兰低声苦笑,将壶中剩下的烈酒一饮而尽。
他站起身,将酒壶随手扔下城墙。夜风吹得他暗红色的披风猎猎作响。加兰·罗斯收起了眼底所有的少年心事,眼神重新变得坚硬如铁。既然做不了他的爱人,那就做他手里最锋利、最忠诚的暗刃。
这不仅是落日圣殿的誓言,更是他加兰一个人的独角戏。
……
权谋的冷血与单恋的苦涩在夜色中交织,而在皇城内廷的偏僻角落,却有着另一份剥离了算计的宁静。
内务府的库房外,莉娜刚刚核对完明日的物资清单。她揉了揉酸痛的脖颈,刚走出大门,就看到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靠在石柱旁。
洛伦茨没有穿暗卫那身令人胆寒的行头,只穿了一件普通的黑色武士服,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竹编食盒。
“洛伦茨大人?”莉娜愣了一下。
“大婚的晚宴,你一口东西都没吃。”洛伦茨走上前,将食盒递给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红豆甜汤,旁边还放着两个精致的肉饼。
“宫廷的规矩,女官当值期间不能进食,我习惯了。”莉娜虽然这么说,但肚子却很不争气地轻声抗议了一下。
洛伦茨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罕见地柔和了几分。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公事公办地离开,而是走到库房外的台阶上,用袖子扫了扫上面的落雪,然后极其自然地坐了下来。
“现在不是当值时间。”洛伦茨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吃吧。我替你把风。”
莉娜咬了咬下唇,端着食盒走过去,在他身旁隔着半个身位的距离坐下。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甜汤,温暖的甜意顺着食道滑入胃里,驱散了冬夜的严寒。
经历了圣光听证会的生死一线,他们不再是单纯的情报交接者。在无数个暗夜的掩护下,两颗同样身处悬崖边缘的心,正在以一种克制而隐秘的方式缓缓靠近。
“等陛下彻底清理完摄政党的残余势力,我们就不需要这么提心吊胆了。”莉娜轻声说道。
洛伦茨看着落在她发梢的雪花,没有去帮她拂去,只是低沉地“嗯”了一声。
“那一天,不会太远了。”洛伦茨转过头,深灰色的眼眸在夜色中透着令人安定的重量。
虽然没有一句逾矩的承诺,但在这座处处是算计的鎏金皇城里,能够并肩坐在台阶上共享一碗热汤,已经是他们所能拥有的,最奢侈的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