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息山脉的最后一场雪停了。
当第一缕春风吹入鎏金皇城,奥汀帝国终于熬过了这漫长而血腥的凛冬。
埃利奥特搬离了星坠塔,正式入主了象征帝国最高皇权的光明宫。但在他的严令下,星坠塔不仅没有被废弃,反而被列为了皇城的绝对禁地。除了西奥多和洛伦茨,任何人胆敢踏入塔楼百步之内,杀无赦。
满朝文武以为,那是皇帝为了封存自己十二年屈辱软禁史而设下的禁区。
但只有西奥多知道,那座高耸入云的黑色塔楼,已经被埃利奥特原封不动地保留了下来。那里有他们相依为命的寒夜,有刀尖共生的誓言,更有他们在无数个失控夜晚里,将彼此灵魂死死钉在一起的靡丽温存。星坠塔不再是囚笼,而是属于疯王与白刃骑士最隐秘的圣殿。
光明宫的议事大厅内,春日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穹顶洒下。
银湾城邦的外交总长马泰奥,此刻正擦着额头上的冷汗,站在长长的条案前。
端坐在纯金王座上的埃利奥特,早已褪去了那层装疯卖傻的外衣。他穿着深紫色的修身常服,姿态慵懒却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西奥多佩着长剑,身姿挺拔地站在他身侧。
“一千万金币的无息贷款。”埃利奥特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枚金币,声音似笑非笑,“马泰奥阁下,银湾的商人们什么时候改信了圣光,做起这等大发慈悲的善事了?”
“陛下说笑了。银湾与奥汀世代交好,如今陛下重掌大权,北境百废待兴,这笔资金是银湾对帝国繁荣的诚意。”马泰奥深深鞠了一躬,狐狸般的眼底藏着精明,“当然,银湾商会只求一个微不足道的回报——希望陛下能开放西境的三个深水港,并免除银湾商船未来五年的通行税。”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表面是借钱,实则是想趁奥汀国库空虚,用资本买断帝国的经济命脉。
埃利奥特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西奥多。
西奥多垂下浅茶色的眼眸,清冷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马泰奥总长。奥汀的西境港口可以开放,但不是三个,只有一个。并且,这千万金币不能作为贷款,必须作为银湾购买西境港口‘五年特许经营权’的押金。在此期间,银湾商船的通行税不仅不能免,奥汀帝国皇家海军还将从中抽取一成的‘护航费’。”
马泰奥猛地抬起头,满脸错愕。
这哪里是谈判,这简直是明抢!西奥多这一刀,不仅拿了钱,还把主动权死死攥在了奥汀手里,甚至连银湾的商船都要变相为奥汀的海军建设买单!
“这……这太苛刻了!西奥多大人,这违背了自由贸易的……”
“要么签,要么滚。”
埃利奥特冷冷地打断了他,“当啷”一声将那枚金币弹落在马泰奥的脚下。疯批帝王的眼底翻涌着戾气:“银湾在狩猎日暗中扣押我国粮草的账,朕还没跟你算。你以为,朕的奥汀,是你们这群吸血鬼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集市吗?”
马泰奥看着王座上那头彻底苏醒的雄狮,又看了看旁边那把冷酷睿智的白刃,终于意识到,这两人联手,根本没有任何空子可钻。他咽了口唾沫,只能屈辱地低下了头:“如您所愿,陛下。”
……
资本的试探被无情碾碎,而权力场上的清算,则是一场漫长而残忍的凌迟。
皇城西郊,摄政王府。
虽然已是春日,腓特烈的书房里却依然生着火盆。这位曾经权倾天下的老摄政王,此刻正死死盯着桌上的一只带血的木盒。
盒子里,装着一只齐根斩断的右手,手指上还戴着布雷家族的族长扳指。
这已经是这个月以来的第五个了。
交出摄政金印就能安稳度日?腓特烈太天真了。埃利奥特根本没有下旨赐死他,而是用一种更加恶毒、更加折磨人的方式在逼疯他。
埃利奥特派出了马库斯老将军和落日圣殿的暗卫,将腓特烈隐藏在帝国各处的旧部、钱庄掌柜、死士首领,一个个拔除。每杀一人,就将残肢装在精美的盒子里,按时送到腓特烈的餐桌上。
“他是在煮青蛙……”腓特烈双手发抖,将那只木盒扫落在地,“他在一点点剪除我的羽翼,让我在恐惧和孤独中等死!”
府邸外,卫戍军日夜巡逻,名为保护,实为软禁。腓特烈原本想暗中联络冰帝国的大军,但伊娃已经被囚禁,北境防线被马库斯打造得如同铁桶一般。
这位老狐狸瘫坐在椅子上,听着窗外春鸟的鸣叫,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绝望。那个被他在星坠塔里折磨了十二年的疯子,正在用最极致的耐性,品尝着复仇的甘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