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汀皇城的春雨,总是带着一丝绵长而刺骨的阴冷。
雪羽宫的偏殿深处,艾芙将一件宽大的灰色斗篷紧紧裹在身上。她那双曾经清澈见底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与令人心惊的执拗。
在梳妆台那面破裂的镜子前,站着一个不速之客。
那是一名穿着内廷低阶侍卫服饰的男人,半张脸隐藏在阴影里。他是朱利安·莫尔昔日最隐秘的心腹之一。在朱利安被灌下毒药、彻底沦为暗牢里的疯子后,摄政王腓特烈的势力被埃利奥特犹如切香肠般一点点剁碎,这些残存的毒蛇,急需寻找一个名正言顺的庇护伞。
而这位被皇帝彻底冷落的异国皇后,就是最完美的宿主。
“皇后殿下。”侍卫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摄政王殿下虽然被禁足,但布雷公爵的旧部、以及莫尔家族残存的死士,依然在皇城外围蛰伏。我们都清楚,只要那个叫西奥多的男巫还活着一天,您就永远只是一个可悲的摆设。”
艾芙死死咬着下唇,手指绞紧了斗篷的边缘:“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不是我们想让您做什么,而是您想为自己夺回什么。”侍卫从袖口掏出一个雕刻着曼陀罗花纹的黑色小木盒,轻轻放在梳妆台上。
“这是从南境黑市高价悬赏来的‘枯骨散’。无色无味,即使是最高明的御医也查不出毒性,只会让人日渐虚弱,最终心力衰竭而亡。”侍卫的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您是名正言顺的皇后。只要您能找到机会,将这药送进星坠塔……一旦西奥多死了,皇帝陛下虽然会发疯,但他最终只能依赖您这位结发妻子来稳固大局。”
艾芙盯着那个黑色木盒,心脏狂跳如鼓。
杀人。这是她十六年来从未敢想过的词汇。但只要一闭上眼,脑海中就会浮现出埃利奥特将西奥多死死抱在怀里亲吻的画面,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屈辱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理智。
他夺走了本该属于我的尊严和丈夫。他该死。
艾芙颤抖着伸出手,将那个木盒死死攥进掌心,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疯狂的决绝:“去转告那些蛰伏的人。只要他们能在前朝拖住西奥多的手脚,这星坠塔里的局,我来破。”
……
与此同时,皇家外卫训练场。
初春的泥泞中,两百名新提拔的内廷近卫正列阵而立。
西奥多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皮甲,墨黑色的短发被雨水微微打湿。他左手按在剑柄上,浅茶色的眼眸冷硬如铁,正在逐一审视这批负责皇城核心防卫的精锐。
自从接管了内廷的防务,西奥多每天的睡眠时间不足四个小时。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将摄政党留下的权力真空填补上属于皇帝的绝对死忠。
“防线外扩三十步,光明宫到星坠塔的暗哨增加两倍。”西奥多将一份军令递给身旁的副将,声音沉稳不容置疑,“任何未经通报靠近星坠塔百步以内的人,无论品级,就地格杀。”
就在副将领命退下时,一道黑色的残影落在西奥多身侧。
洛伦茨·贝克面无表情地站在雨中,深灰色的眼睛里透着一丝罕见的无奈:“大人,您最好现在回一趟星坠塔。”
西奥多眉头微皱:“怎么了?陛下有危险?”
“危险倒没有,但如果您再不回去,光明宫那堆积如山的奏折就要被陛下全烧了。”洛伦茨低声叹了口气,“陛下已经发了三次脾气,摔碎了两个杯子。他说,如果他的骑士在日落前还不出现在他眼前,他就要亲自带兵来训练场‘抢人’了。”
西奥多愣了一下,原本冷硬的眼底瞬间漾开一抹无奈的柔光。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雨幕渐渐停歇,夕阳在云层后透出一抹残红。那个高高在上的奥汀暴君,在治国理政时雷厉风行,一旦闲下来,就变成了一头毫无安全感、极度黏人的护食猛兽。
“我知道了。这就回去。”
西奥多将训练场的防务交代完毕,翻身上马,朝着那座高耸的黑色塔楼疾驰而去。
……
星坠塔最高层,寝宫。
门刚被推开,一阵浓烈的冷杉香气便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