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羽宫的深夜,静得只能听见更漏的滴答声。
艾芙坐在床榻边,手里死死攥着那个装有“枯骨散”的黑色木盒。她的手心全是冷汗,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杀人。杀了那个深得圣心的骑士。
这个念头在黑暗中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理智。但她终究只是一个十六岁、在冰宫里被欺凌长大的软弱少女。如果能有一丝一毫的退路,她怎么敢去触碰那条鲜血淋漓的底线?
“不……也许陛下只是太忙了。”艾芙把木盒塞进枕头底下,眼泪绝望地砸在手背上,“我是他明媒正娶的皇后,只要他肯看我一眼,只要他哪怕给我一丝作为妻子的体面……我怎么会去杀人?”
她需要最后一次试探,也是她对自己灵魂的最后一次挽救。
第二天清晨,艾芙换上了一件极其素雅的长裙,独自一人来到了内廷的御膳房外。
她等了很久,直到负责膳食统筹的女官莉娜·兰瑟走出来。
“皇后殿下?”莉娜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眼眶红肿、单薄得像一张纸的异国公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不忍。
“莉娜大人……”艾芙几乎是极其卑微地抓住了莉娜的衣袖,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求求你,帮帮我。我来奥汀几个月了,陛下甚至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这深宫太冷了,我快要活不下去了……”
莉娜看着艾芙那张布满泪痕的脸,心脏微微一软。
作为兰瑟家族的遗孤,莉娜深知在这座吃人的皇城里,一个毫无根基的女人有多么艰难。更重要的是,在莉娜——乃至整个皇城所有不知情的人眼里,西奥多和埃利奥特虽然形影不离,但那只是极其深厚的“君臣之谊”与“生死兄弟”。
同性之恋在奥汀是绝对的禁忌,莉娜根本没有往那方面想。她只以为,陛下是因为十二年的囚禁留下了心理创伤,抗拒所有人,只信任哥哥西奥多。
如果陛下能接纳皇后,身边多一个知冷知热的女人,或许也能让哥哥肩上的重担轻一些。莉娜在心底极其单纯地盘算着。
“殿下,您别哭。”莉娜反握住艾芙冰冷的手,叹了口气,“西奥多大人今天在城外骑士营点兵,要在深夜才能回宫。今晚的光明宫偏殿会很空。我会以御膳房的名义,为您和陛下布置一桌晚膳。”
“真的吗?”艾芙的眼中瞬间迸发出极其明亮的狂喜与希冀,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谢谢你,莉娜……谢谢你!”
……
当晚,光明宫偏殿。
银制烛台上的烛火摇曳着温暖的光晕。桌上摆满了奥汀最丰盛的佳肴,甚至还有一瓶极其名贵的红酒。
艾芙穿着一件极其轻薄、衬托出她少女娇弱身段的睡袍,外面披着轻纱,紧张得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她精心梳理了那一头纯金色的长发,宛如一朵在夜色中等待垂怜的白玫瑰。
“砰。”
偏殿的门被推开。
埃利奥特穿着一身墨黑色的常服,带着一身初春夜晚的寒气走了进来。他显然是以为西奥多提前回来了,甚至连平时那股阴鸷的威压都收敛了几分。
“西奥多,今天怎么这么早……”
埃利奥特的话音在看清殿内之人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他那双冰紫色的眼眸中,原本极其罕见的一丝温情,在一秒钟内极其恐怖地凝结成了万载玄冰。
“谁让你进来的?”埃利奥特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像是在看一件极其碍眼的死物。
“陛下……”艾芙浑身一颤,强忍着恐惧,鼓起勇气端起一杯红酒,极其卑微地走向他,“莉娜大人说您今晚独自用膳,臣妾……臣妾是您的结发妻子,理应来服侍您。”
她试图用最温柔、最顺从的姿态,去融化这座冰山。
但她根本不知道,对于一头只认准了一个主人的疯犬来说,任何其他人的靠近,都是极其恶心的侵犯。
“结发妻子?”
埃利奥特极其厌恶地眯起眼睛。他甚至没有伸手去接那杯酒,而是猛地一挥袖袍。
“啪!”
高脚杯被极其粗暴地打落在地,猩红的酒液溅了艾芙一身,像极了斑驳的血迹。
艾芙惊叫一声,狼狈地跌坐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别用那种恶心的称呼来脏了朕的耳朵。”埃利奥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中透着令人灵魂发颤的残忍与嘲弄,“你是不是在雪羽宫待得太安逸了,真把自己当成了奥汀的后宫之主?”
“陛下,我做错了什么?”艾芙崩溃地大哭起来,“我什么都不争,我只是想陪在您身边……我是您的皇后啊!”
“闭嘴。”
埃利奥特极其缓慢地蹲下身,一把掐住了艾芙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颌骨。他的脸逼近她,冰紫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极度的暴戾:
“听清楚。你头上的那顶后冠,是西奥多为了不让朕背上亡国之君的骂名,硬生生扣在朕头上的。你只是一个用来堵住冰帝国十五万大军嘴巴的政治活死人!”
埃利奥特将她极其嫌恶地甩开,站起身,扯出一条丝帕极其用力地擦拭着刚才碰过她的手指,仿佛沾染了什么极其恶心的病毒:
“朕留着你的命,是因为你的存在对他有政治价值。如果你敢再踏出雪羽宫半步,企图在这个皇城里索要一丝一毫的感情,朕保证,会立刻把你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剥下来。滚!”
最后那个字,犹如一记重锤,将艾芙灵魂中最后一丝名为“人性”的光亮,砸得粉碎。
艾芙呆呆地坐在满地狼藉的酒水里。
她没有再哭。她的眼泪在埃利奥特那句极其残忍的“你是为了他才有价值”中,彻底干涸了。
原来,哪怕是在没有那个骑士的夜晚,疯王的心里,也依然填满了那个男人的名字。
艾芙极其缓慢地从地上爬起来,拖着那件被红酒染红的轻纱,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般走出了光明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