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在这个低魔世界里从来都不是冰帝国独有的专利。
几百年前,奥汀的先祖正是凭借着这股遇神杀神、越是暴怒越是无敌的“狂血”建立了庞大的帝国。但这种力量的代价是理智的丧失。教廷为了巩固神权,将狂血定义为“魔鬼的诅咒”,甚至不惜用圣水和联姻去稀释、封印皇室的血脉。
十二年前,埃利奥特并没有疯。他只是在目睹父母惨死、挚爱被夺时,血脉深处的狂血觉醒了。而教廷和腓特烈借着他失控的表象,给他扣上了“疯子”的锁链。
而现在,这头被锁了十二年的灭世凶兽,因为逆鳞受触,彻底挣脱了牢笼!
“伤他者……死!”
埃利奥特发出一声非人的低沉嘶吼。他甚至没有拔出后背上的冰锥,单手提着那把黑金巨剑,转过身,死死锁定了冰帝国大军后方的那三名萨满。
“怪物!他是怪物!保护萨满!”冰帝国的将领惊恐地大吼。
上百名重装步兵举起重盾,挡在埃利奥特的前方。还有一头仅存的霜魔,咆哮着挥舞冰拳朝他砸来。
但在绝对的狂血力量面前,一切防御都如同薄纸。
埃利奥特没有用任何剑招,他只是极其野蛮地抡起巨剑,迎着霜魔那足以砸碎城门的冰拳,悍然对轰!
“砰——咔嚓!”
令人胆寒的碎裂声响起。在两军阵前十万人的注视下,埃利奥特那看似单薄的身躯纹丝不动,而那头高达三丈的霜魔,整条右臂连同冰甲,竟然被他一剑硬生生轰成了漫天冰渣!
“吼!”
在霜魔因为断臂而惨叫的瞬间,埃利奥特一跃而起,巨剑犹如切豆腐般,极其残暴地将那颗巨大的霜魔头颅一刀两断!
猩红色的眼眸在风雪中拉出一道死亡的光影。他踩着霜魔的尸体落入重装步兵的方阵中。
那是单方面的屠杀。
没有任何一具重甲能挡住他一剑,没有任何一个敌人能看清他的动作。鲜血、残肢在半空中飞舞,他就像一尊不知疲倦、没有痛觉的绞肉机,硬生生在密集的军阵中,用极其残暴的方式,蹚出了一条通往那三名萨满的血路。
“魔鬼!快跑!”那三名刚才还高高在上的萨满,此刻被这股恐怖的狂血威压吓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想要逃离。
但太迟了。
埃利奥特犹如鬼魅般出现在他们身后。他甚至懒得挥剑,伸出沾满鲜血的左手,一把捏住了其中一名萨满的头颅,五指极其暴戾地收紧。
“砰!”
头颅犹如西瓜般碎裂。
剩下两名萨满被他一脚一个,直接踹断了脊椎,像两滩烂泥一样死在雪地里。
冰帝国的大军崩溃了。面对这种完全超越了人类认知、连己方魔法和霜魔都能徒手撕碎的猩红怪物,十五万大军的士气瞬间土崩瓦解,兵败如山倒地向着叹息山脉后方疯狂溃逃。
狂风呼啸,战场上只剩下堆积如山的尸体。
埃利奥特站在尸山血海的中央。他后背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那双猩红的竖瞳死死盯着四周,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般的低吼。狂血的后遗症正在夺走他最后一丝理智,他手里的剑,随时可能劈向那些同样被他吓得瑟瑟发抖的奥汀士兵。
“陛下……”几名圣殿骑士咽着唾沫,想要上前,却被他身上那股恐怖的杀意逼得连连后退。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位暴君将彻底化身无差别屠戮的怪物时。
一道漆黑的、挺拔的身影,毫无防备地穿过满地残骸,径直走到了埃利奥特的面前。
是西奥多。
他扔掉了十字长剑,没有穿任何护甲,就这么将自己极其脆弱的咽喉,暴露在了一头失去理智的渊龙面前。
“埃利奥特。”西奥多无视了那双恐怖的猩红竖瞳,极其轻柔却不容抗拒地,伸出双手捧住了暴君那张沾满鲜血的脸。
埃利奥特浑身一震,握剑的手本能地想要挥出,但在闻到那股极其熟悉的冷杉气味时,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剑刃距离西奥多的侧颈,只有不到半寸。
“我没死。”西奥多的浅茶色眼眸犹如一汪深邃宁静的湖水,定定地看着那片疯狂的猩红,“预言是假的,但我说过的话是真的。我站在这里,毫发无损。”
他微微踮起脚尖,在那双因为杀戮和恐惧而猩红的眼眸上,落下一个极其虔诚、安定的吻。
奇迹,在十万大军的注视下发生了。
那让所有人都胆寒的古老狂血,在这个清冷的吻下,如同遇到了极其强大的封印。埃利奥特眼底的猩红开始剧烈地颤抖、褪去,野兽般的竖瞳渐渐变回了那双高贵、疲惫却深情的冰紫色。
“当啷。”
黑金巨剑从他手中滑落。
埃利奥特像一个终于找回了魂魄的旅人,猛地将头埋进西奥多的颈窝里,双手死死抱住他,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带着哭腔的沙哑呢喃:
“你没事……太好了……”
在尸山血海的冰原之上,暴君的理智彻底崩塌,却又在白刃骑士的怀抱中,迎来了最安稳的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