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息峡谷的风,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与内脏烧焦的恶臭,呜咽着吹过满目疮痍的冰原。
十五万冰帝国大军退到了三十里外扎营,留下了漫山遍野的尸骸与霜魔碎裂的冰甲。奥汀帝国的军旗在寒风中残破不堪地飘扬,但大营内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反而笼罩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与惶恐。
中央主帅大帐内,炭火烧得极旺,却驱不散那股浓重的血腥气。
埃利奥特趴在宽大的行军榻上,陷入了极度深沉的昏迷。他上半身的暗金龙纹甲已经被全部卸下,精壮的后背上,十几个被冰锥贯穿的血洞触目惊心。狂血的爆发不仅榨干了他所有的体力,更让那些原本普通的冰伤附着了一层难以愈合的幽蓝色魔气。
西奥多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内衬,衣袖挽到手肘。他单膝跪在榻前,双手沾满了鲜血,正拿着一把烧红的银制匕首,面无表情地将埃利奥特伤口周围那些被魔气感染的腐肉一点点剜去。
剧痛让昏迷中的暴君浑身痉挛,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的低吼,苍白的手指死死抓住了身下的兽皮毯。
“按住他!”西奥多冷喝一声。
旁边的军医已经吓得双手发抖,根本不敢去碰这位在战场上徒手撕裂霜魔的“怪物皇帝”。
“滚出去。”
西奥多头也没抬,直接一脚踹翻了药盆,将没用的军医赶出了营帐。他扔下匕首,用自己那条还没完全愈合的左臂,死死压住埃利奥特挣扎的肩膀,右手极其迅速地将止血的烈性药粉洒在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上。
“西奥多……”埃利奥特在极度的痛苦中依然呢喃着这个名字,紧闭的眼角渗出生理性的冷汗。
“我在。马上就好。”西奥多的声音出奇的温柔,但那双浅茶色的眼眸里却布满了令人心碎的血丝。
他低下头,将脸颊贴在埃利奥特滚烫的侧颈上,用自己平稳的心跳去安抚那具因为狂血反噬而备受折磨的身躯。直到埃利奥特的呼吸渐渐平稳,重新陷入沉睡,西奥多才缓缓直起身,用清水洗净手上的血污。
但他没有休息。他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在帐外打响。
西奥多拿起搭在木架上的十字长剑,转身掀开了厚重的帐帘。
营帐外,夜色如墨。成百上千的奥汀士兵和随军祭司聚集在空地上,正神情激动地交头接耳。
“看到了吗?陛下的眼睛变成了红色!他徒手捏碎了霜魔的头骨!”
“那是魔鬼的力量!他不是受膏者,他是被诅咒的怪物!”
“教廷的典籍里写过,狂血会带来毁灭!奥汀要亡了……”
恐慌如同瘟疫,在经历过惨烈伤亡的军队中疯狂蔓延。
一名随军的主教站在高高的辎重车上,举着十字架,声音凄厉地煽动着军心:“将士们!圣光绝不会庇佑一个怪物!他隐瞒了十二年,就是为了把我们带入深渊!我们必须立刻将此事禀报大主教,启动异端裁判……”
“唰——!”
一道冰冷的银色剑光毫无预兆地撕裂了黑夜。
那名主教的话音戛然而止。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着一截带血的剑尖从自己的胸膛前透了出来。
扑通一声,主教的尸体从辎重车上栽倒在雪地里。
全场死寂。所有的士兵惊恐地回过头。
西奥多·兰瑟提着滴血的长剑,宛如一尊从地狱里走出的杀神,一步步踏入人群中央。他身上那件单薄的黑色内衬还沾着皇帝的鲜血,浅茶色的眼眸在火把的映照下,透着绝对零度的森寒。
“动摇军心者,死。”
西奥多环视四周,清冷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膜,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铁血威压:
“陛下流着血,用你们口中所谓的‘怪物力量’,替你们挡住了霜魔,保住了这道叹息峡谷。如果你们觉得他是魔鬼……”
西奥多猛地将长剑插进冻硬的泥土里,目光如刀:“那就把你们手里的剑放下,自己滚去冰原上,给那些怪物当口粮!从今天起,在这座军营里,谁再敢提半个‘异端’的字眼,我西奥多·兰瑟,绝不介意让他的脑袋搬家!”
没有仁慈,没有辩论。白刃骑士用最简单粗暴的杀戮,硬生生砸碎了神权在这里的最后一丝话语权,将溃散的军心用恐惧重新缝合。
阴影中,加兰·罗斯握着重剑,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那个曾经清风霁月、甚至不愿意多杀一个无辜之人的第一剑士,如今为了护住那个暴君,心甘情愿地将自己染成了一个暴戾的刽子手。
“囚笼破碎之日,便是暴君泣血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