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角女巫的预言突然在加兰的脑海中闪过。他看着西奥多那挺拔却孤寂的背影,心脏猛地一沉。西奥多把所有的罪名和鲜血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如果有一天反噬到来,这把白刃,真的会为了埃利奥特折断自己吗?
加兰深吸了一口气,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没有走向西奥多,而是走向了几个刚才在人群中附和主教、此刻正试图悄悄溜走的军官。
“噗嗤!”
几声极其沉闷的割喉声在黑暗中响起。加兰擦干匕首上的血迹,像一个无声的清道夫。
你既然要替他挡住天下的悠悠众口,那这些脏活,我来替你干。加兰在心里默默地说着,隐入了更深的黑夜。
……
而在三十里外的冰帝国战车王帐内。
冰帝埃里克看着斥候送来的密报,不仅没有因为前锋营的覆灭而震怒,反而爆发出了一阵极其快意的狂笑。
“狂血!竟然是狂血!埃利奥特那个疯子,竟然隐藏着这种力量!”
埃里克将密报扔进火盆里,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算计:“传令全军,后撤五十里,停止攻城!立刻派出最隐秘的信使,绕道前往奥汀皇城。把埃利奥特在战场上化身红眼怪物的消息,原封不动地递给伊格纳茨大主教!”
“陛下,我们不打了吗?”副将不解。
“打什么?奥汀的狂血一旦觉醒,根本不是常规军队能抗衡的。”埃里克冷笑一声,如同看着猎物落网的老猎手,“但这股力量是教廷的死穴。我们不需要动手,只要把火星扔进皇城,伊格纳茨那个老顽固,就会亲自点燃审判异端的火刑柱。奥汀帝国的内战,才刚刚开始!”
……
长夜漫漫,大雪封山。
西奥多处理完军务,带着一身浓重的夜寒回到了主帅大帐。
刚一走近,他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埃利奥特依然趴在榻上昏迷着,但他的呼吸却变得极其微弱。
西奥多快步走上前,刚想探查他的伤口,目光却突然凝固在了自己刚才放在案几上的那把十字长剑上。
那把跟随了他十年、斩断过无数精钢重甲的落日圣殿第一佩剑,此刻在微弱的炉火下,竟然从剑柄到剑身,无声无息地蔓延开了一道极其细微、却贯穿了整个剑格的裂痕!
西奥多的瞳孔猛地收缩。
白天在战场上,他根本没有用这把剑去硬碰硬。这道裂痕,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当凛冬的黑炎吞噬叹息之谷,
斩断宿命的白刃,必将自毁于冰封的王座之下。”
鹿角女巫的声音,犹如附骨之疽,极其清晰地在他的脑海中再次炸响。
女巫的预言,从来不是指□□的当场毁灭。那股无形的魔法诅咒,早已经在埃利奥特不顾一切替他挡下冰锥的那一刻,顺着狂血的觉醒,悄然转移到了他的本命之剑上。
剑生裂痕,刃必自毁。
西奥多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道裂痕。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让他清晰地意识到,命运的绞索,并没有因为战场上的反杀而解开。
就在这时,榻上的埃利奥特突然极其不安地动了一下。他在昏睡中胡乱地伸出手,仿佛在无边的黑暗中急切地抓取着什么。
西奥多立刻收敛了眼底的波澜。他将那把生了裂痕的长剑推入阴影中,转身紧紧握住了埃利奥特那只冰冷、沾着血污的手。
“西奥多……”暴君在梦魇中发出极其脆弱的呜咽,“别走……”
“我不走。”
西奥多将那只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冷硬与决绝。
哪怕这把剑注定要碎,哪怕预言的尽头是粉身碎骨。在裂痕彻底崩塌之前,他也会用尽最后一丝锋芒,替这个人,将所有挡在前面的神与魔,统统斩尽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