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将来，黑云压城。

克莱因城堡的议事厅内。

整个上午沉闷冗长的会议，让这间屋子里充斥着沉重的气息。

“既然大家终于达成了共识，那就这么定了。”高坐在主位的塞琳双手伏在把手上，交叠着双腿，平静的目光扫过座下一群兽族领袖。

洛根顿了顿，道：“塞琳大人，可是您孤身一人前往实验室……这太冒险了，您怎么知道这不会是陷阱？”

其他兽族附议。

劳伦斯和路易斯只是坐在首座，不发一言，但身为女神的亲信，却不站出来表态，本身已是一种态度。

“该安排的，我已经安排妥当。”塞琳的声音平缓有力，“莺族配合库莱奥斯制作煽动的吟诗，红狼族则以遍布整个帝国的消息网将这些调动人心的讯息传达至每一个角落，我们必要让人类社会乱起来，又让他们接受兽族的存在。狮族指挥第一军团，从最穷苦的白沙城开始，与反抗的人类一同作战。鹰族指挥第二军团，配合狮族对前来支援的圣会进行强烈打击，等到战果积累到一定时候……”想到那个未来，她的眸子明亮如星：“这是一场会越来越顺利的抗争，只要你们能抗住前期的挑战。我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接下来，你们得好好具体谋划每一场战斗。”

“接下来？可是，接下来您在哪里呢？”洛根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语中的留白，“您是要抛弃我们吗？”

“……”

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她的身上。

希冀、惶恐、渴望、怀疑……多么沉重的心情啊，而他们要全部都投给她。

在这种高压之下，塞琳竟是微笑起来，这让其他人更是不知所措。

“塞琳大人？”有人忍不住喊出她的名字，期盼她能有些许解释。

塞琳笑着说：“至于我？我想，接下来的世界应该是没有神明这种落伍的玩意存在的新世界，所以，我打算去让好不容易醒来的那家伙再度入睡。”

这个炸弹投入水里，立刻炸的整个会议室都鸦雀无声。

人们面面相觑。

最先反应过来的路易斯第一次失去了他那恶趣味般的游刃有余，急促道：“等等，塞琳大人，如果以后都没有神明，那就连您也要——”

“对，就连我也是。”塞琳坦然点头，“我一直在想，于你们、于人类，神明究竟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这个问题已经触及路易斯——不，不光是路易斯，是所有这片大陆上的生灵，所有将神明的存在视为必然、理所当然的生物——他最底层的逻辑，此时此刻他竟完全想不到有力的反驳话语：“可是，神就是神，从古至今都一直存在——”

“真的一直存在吗？”塞琳静静凝视着他，“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无论是生命女神，还是圣光之主，不都处于深深的长眠之中？在明明没有神的世界，大家伪装着神的存在，以神的名义行善作恶，以神的名义追求名利……这个世界，真的需要神吗？”

“还是，只是需要有神的存在呢？”

路易斯哑口无言，这冲击的话语让他大脑一片空白。不断追求强大的他，到底，在追求的是什么？他喃喃道：“那我终其一生，追求的真正的强大……”

“强大，只是你合理化违背善意的暴行的理由。”塞琳悲悯地看着他，“否则，你又怎能在违背你天性的圣会之中，麻木地走到今天？”

路易斯想，太可笑了，难道这位试图弑神的神明，竟然要告诉他，满手是血的、毫无悲悯的他，天性是善良的？

他想要嘲讽出声，可却说不出一句话。

因为他的内心，已经找到了答案——放弃思考，接受弱肉强食，接受强者为尊，只有这样才能麻木不仁地继续活下去，毕竟，他终究是想要活下去的。然而，为何会因这扭曲的世界痛苦?他是否已经否定了，构筑他内心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