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常摔跤就随时带着创口贴,装着滚汤的碗会爆那就不吃带汤的,下楼经常出事就尽量待在不需要爬楼的地方。
他要活着,还要尽可能地好好活着。
一切都会有办法的。
齐朝一直都是这么告诉自己的,每次他都在心里这么念着,然后捋起袖子或者裤腿,给新伤口涂药。
齐朝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继续下去,继续到某天他的“危险雷达”失效为止。
可是在那一天,他得到了一栋楼。
看到“奖励运气+1”的时候,对于齐朝而言,那就像是快要溺水的人看见了一根从水面上伸下来的稻草。
他不可能不抓上去。
不过这根救命稻草对于齐朝来说,它带来的回报实在是太丰盛了。
一栋属于自己的房子、一桩没亏过本的生意、一群对他推心置腹的朋友......
偶尔有时候齐朝从梦里惊醒,都会慌张地看看自己在哪,等冷静下来后望着房间里的黑暗出神。
这样的生活太美好,太奢侈了。
——会不会......这一切在哪天也都被收走呢?
就像曾经的,那个蝉叫个不停的夏天。
事实证明,他这对不好事情的直觉准得离谱。
他确实又失去了一切。
其实这么说也不对,他还是留下了东西的。
那会儿,齐朝只望着自己新银行卡上的那串数字,扯开了嘴角。
“钱,可真是个好东西啊......”
有钱的话,他肯定就能好好地活着了。
齐朝本以为自己被公寓楼扔出来后留下的只有一笔巨款,可没多久他就发现了,除了钱,留在他这的还有运气。
他不倒霉了。
别说什么煮东西的锅突然爆炸、拿在手上的刀突然刀柄断开了,他就是连走路都很少会被桌子门把手之类的边角撞到。
除了不在那栋楼里了、没有那些非人类的朋友们了,一切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
齐朝本以为自己会觉得轻松,毕竟他现在的生活已经是很多人都梦寐以求的了,闲散又舒适。
可当某天他刷手机看到一个好笑的东西、习惯性地想转发给大家看时,他看着聊天软件里的一行行联系人,那一瞬间他忽然才发现,他没有能分享这一切的人了。
于是第二天,他在大雪天出了门。
他不想一个人吃饭。
但很不巧,雪天本来就天气糟糕,时间又很微妙,所以他还是成了整个餐厅唯一的食客。
当时望着空荡荡的餐厅,齐朝没忍住叹了气。
而此时、此刻,忽然之间,齐朝想到了什么。
他直直望向几步外的青衣女人:“是因为我叹气了,对不对?”
一声宽松青色衣裤的女人眼里露出点诧异:“没错,你知道这个?”
齐朝本来是想笑的,但是最终只扯动了下嘴角:“以前有人跟我说过,不能随随便便叹气,尤其是我,因为运气会跑掉。”
齐朝不禁回想起当时弓琦的表情。
弓琦说这句话时明明很严肃、眼神也有点凶,但因为她的一张小脸肉嘟嘟的,所以看上去就让人只想掐掐她的小脸蛋。
不过,要是真的动手掐了,弓琦肯定会气得把公寓楼给掀了吧?
想到之前弓琦跟他互怼的模样,想到更多的、那些温暖得如同午后暖阳的时光,齐朝终于露出了一个笑。
青衣女人告诉了他,他是特别的。
他体质极其特殊,对于世间万物来说,他就像是处于生死界限上的存在。
他明明还活着,但运势又低得离谱。
齐朝记得斐宁曾吐槽过:“你问有多低?这么说吧,如果你当时的运势量化下来是1的话,有些尸体的运势都还有2或3呢。”
对此齐朝自己也觉得离谱。
生与死,灵气与邪祟,居然都能像水流穿过一片布满了孔洞的纱布一样,直接从他的体内轻松流过。
他就是个筛子,所以但凡只要一叹气,那些好不容易聚拢在他身上的运气就会迅速溜走。
运势低了,自然就能看见正常人看不见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存在了。
——比如面前这位身着青衣的女人。
可齐朝提不起一点抱怨后悔或者不满的心思来。
按青衣女人的说法,当初他不能把灵气聚集在体内以此成为一位修者,那与之相对的,世间的任何邪祟鬼怪自然也没法对他做什么。
他简直是天生为这天地化浊楼而生的。
昏暗的空间里,游鱼般的金色文字四处漂浮,忽明忽暗。
点点金光照出了地上那一团小小的黑雾,照亮了齐朝的脸侧。
齐朝抬起头,也定定地望向面前的女人。
那几根一直紧紧握着手机的手指已经没有知觉了,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把僵硬的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好,我来当新的阵眼。”
他总算又能做点什么有意义的事了。
所以,就算代价是死亡也没有关系。
这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