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已到，却无棉可卖；这批天价买来的药材，成了“烫手的山芋”，白白占着好几间大仓库，一来一去，姜家可谓血本无归。可反观祁楚，不仅靠这些药挣了一笔，棉铺、布坊又势头正盛——这一顿折腾，竟将姜家自己给折腾进去了！
姜实维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番较量，父亲究竟是怎么败给祁楚的。
“我早就说过，祁楚不可小觑。”姜王瓒目光阴鸷地说道，“谢丙不是说了么？陶墉送马去那日，祁楚后脚便跟去了，到头来陶墉的马竟是病马，而祁楚却恰好送去三万匹良马——他早就与罗罗国串通，布了一个天罗地网给陶墉。”
“可……可这怎么可能呢？”姜实维仍不敢相信，“若说陶墉是被祁楚设计害死的，可镇南军军需一事，他又怎可未卜先知，给咱们也织个天罗地网？除非他跟秦大将军、跟太傅大人也早就串通好了！——怎么可能？那秦大将军是什么人呐！”
姜王瓒一时也想不透。
若将一切都归结给“运”，祁楚的“运”，也来得太过恰到好处了。可若说祁楚早已与秦大将军结为朋党，也实在是天方夜谭。姜王瓒沉着双眼，静静地思索着，却始终找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总之，此事也表明，爷爷的确已经老了，姜家，也不适合由他继续把控着了。”姜王瓒说道，“父亲，相信你已经看明白了，所谓青出于蓝胜于蓝，姜家，也是时候交给更有能力的人了。”
姜实维回望了一眼屏风内，那份对父亲绝对的信赖，也不得不动摇了。
“瓒儿，你知道你父亲我没什么才能……”姜实维神色复杂地说道，“未来姜家的兴衰，就只能交代你手上了……”
“放心吧父亲。”姜王瓒提提嘴角，露出一个满意笑容，“交给我，咱们姜家未来，绝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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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家的挫败，即使不显山露水，明眼人总是一看便知。
腊月二十开始，就不断有大小商户前来祁家拜访，祁楚光是在家待客，便已忙得脚不沾地，一日下来光喝茶吃点心，肚子里哐哐啷啷全是水。柒奺则将全副身心投进了济世堂，年终盘账，视察各个分号，亦是忙得不可开交。
这一劫总算过去了——柒奺盘算着来年，要投入更多精力给济世堂。
今年破天荒的，商会在祁家的主导下，组织了赈济米粮、布匹棉花、药材的发放。有能力的商户，也都自愿多让出一些盈利，接济贫苦的百姓。
这也是祁铄在世时，始终坚持的事情。
周南早已启程南下，去同父母和哥姐团聚，帮忙筹备络涑漕运；张松的天工布坊在腊月二十五闭门歇业，同乡大多早已租马回了家乡，他却选择留下来，守着布坊过春节，摸摸这个，理理那个。大年三十，柒奺送走了向掌柜和坐诊的郎中，也亲手关上了铺门。
今日便是除夕了。
薛宛同往年一样，在除夕这日回娘家拜见父母。柒奺卸下易容回家的路上，正巧瞧见薛宛带着墨香、墨香手里抱着祁瑶，也正走在回祁宅的路上。柒奺隔着十几步跟在后头，想来她同薛宛也没什么可说的，为了避免尴尬，也就没有上前招呼。
“没想到，就几年时间，父亲竟然苍老了许多……”薛宛回想着家中情景，不仅悲从中来，“爹爹定是还怪我，当初执意不肯听他的话，就连我回家，也对我说不上几句话……爹爹从前，可是最疼我的啊……”
说着，她抬起手臂拭了拭泪。
墨香安慰道：“姑娘也别多想，我瞧司户大人还是从前那样，嘴上严厉点儿，其实可心疼姑娘了！对了，司户大人还夸咱瑶儿乖巧可爱呢！”
“也许，是我想太多了吧……”
薛宛点点头，总算露出了些许笑容。
柒奺瞧见，二人正边走边说这话，突然，竟同时停下了脚步。
柒奺也停住脚步——迎面走来的，是林永怀。
柒奺不动神色地转向一侧卖年货的摊子，漫不经心地挑选起来，又时不时看向薛宛的方向。林永怀径直来到薛宛面前，拱手深鞠一躬，那神情，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柒奺悄悄观察着——
人来人往的街面边上，二人的对话却并未持续多久。林永怀对薛宛说了什么，只见她忽然捏紧双手，错愕地向后退了半步。继而，林永怀一脸凝重，又朝薛宛深鞠一躬，转身决然地离去。
“姑娘，该怎么办……”
墨香担忧地看向薛宛，薛宛却紧紧咬住嘴唇，将那唇边咬得雪白。
临近黄昏，薛宛和柒奺，先后回了祁府。
当黄昏的最后一丝光亮从西方退去，祁府门外，点起了一串又一串火红的爆竹——“爆竹声中一岁除”，噼噼啪啪震耳欲聋的爆竹声，伴着火星四溅，腾起浓浓的硝烟。祁氏一家老小欢天喜地，沈氏牵着祁祯，柒奺抱着祁祐，梅娟儿拥着祁祤，薛宛紧紧捂住祁瑶的小耳朵。
他们好奇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祁楚，和平南山乐此不疲地点爆竹玩。
“你瞧楚儿，都是这一群孩子的爹了，还是孩儿性子。”
沈氏无奈地看向秦妈妈，笑着摇了摇头。
团圆宴之前，沈氏领着这一家老小，先去祠堂给祖先烧香磕头。供桌中央，端正地摆放着祁铄的灵位，沈氏望着灵位上的字，悲喜交加，忍不住拭了拭泪：
“铄郎，我和楚儿一家，来给你上香了……”
男女老少，在供桌前跪下。
“铄郎，咱们楚儿啊，都是四个孩儿的爹了，不像咱们只有一根独苗，祁家后继有人，铄郎你可以放心了……”沈氏欣喜地笑着，双眼晃动着泪花，“如今祁家有楚儿和奺娘，是一年胜过一年，祁家已经可以完全托付给他们……我也可以放心，去那地下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