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人且战且退。
他的刀法诡异,身形飘忽,像一缕抓不住的烟。可他并不恋战,只是拖。
拖住一息,再拖一息。
陆景珩的剑刺穿他的袖口,他闷哼一声,往后滑出数尺。裴尽辞的傀儡丝缠上他的脚踝,他刀锋一转,削断几根,头也不回地往庙里退。
“追!”宋朝暄低喝一声。
众人追进去。
庙里已经塌了大半,白墙裂开,黛瓦碎了一地,那幅妖里妖气的画像被剑气撕成两半,半张脸垂下来,赤红的眼睛还在笑。
灰袍人站在废墟中央,看着他们追进来,忽然笑了。
他抬手,掌心握着一卷东西——卷轴,泛着幽幽的蓝光。
“华洲的修士,”他用生硬的华洲语说,“后会有期。”
蓝光炸开。刺目的,灼热的,像一团被压缩的雷。
等光芒散去,庙里空空荡荡。灰袍人不见了,连气息都没留下。
只有那半张画像还在,垂在墙上,赤红的眼睛,嘴角噙着笑。
裴尽辞收起傀儡丝,脸色有些沉。陆景珩站在原地,剑尖垂向地面,沉默了很久。
宋朝暄蹲下身,捡起一片碎瓦。瓦片还带着余温,是那卷轴烧灼的痕迹。他捏了很久,站起身,声音很沉:“是传送卷轴。”
“美利瀛洲的。”凌云渡接了一句,声音冷得像冰。
众人沉默。
那座庙已经塌了,碎瓦遍地,画像残破。什么都没有。没有那些女子,没有那张床,没有那些胞衣包裹的婴儿。什么都没有了。
街对面,聚灵的姑娘们还蹲在地上,围成一圈。那些孩子还在,细弱的哭声还在。
这是他们唯一留下的东西。
“这是怎么回事啊!”崔锦程抱头蜷缩在地上,声音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先前凡人失踪案也是这样,莫名其妙就结束了……”
宋朝暄皱着眉,声音抑抑的:“……扶桑大概率和美利瀛洲联手了,和拐卖人口脱不开关系……”
温如言站在废墟边,看着那半张还在笑的画像,沉默了很久。“那些姑娘的归处大概是知道了……”
众人看了眼襁褓中的孩子。最小的那个被时鸢的外衫裹着,已经不哭了,只是微微张着嘴,胸口微弱地起伏。
苏挽云的针还扎在它身上,细细的,颤颤的,像是在吊着一根随时会断的线。
“不过,为什么是男孩?”嵇安的声音闷闷的,“都是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