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渊走在通道里,脚步声在空旷的石壁上撞出回声,一下一下,像心跳。
他喜欢这种声音。他喜欢听自己活着的声音。百年前那场献祭,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可他没有。她的心在他身体里跳着,替他活着。
他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干净修长,骨节分明,和百年前一模一样。
他忽然想起她最后一次看他的眼神——不是恨,不是怨,只是平静。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他讨厌那种眼神。
他攥紧拳头,继续往前走。
通道尽头是另一扇门。他推开,里面很暗,只有角落里有盏灯,照着蜷缩在地上的影子。
她坐在地上,靠着墙,手里还握着剑。听见门响,她抬起头,那双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姐姐,”他轻声说,“我回来了。”
司尧没有回答。她只是坐在那里,靠着墙,剑横在膝上。
手腕上缠着布条,已经渗出血来,洇成一小片暗红。她没有看他,只是看着自己手腕上那片红,像是在数那些血是多久渗出来的。
苍渊站在门口,看着她,看着她手腕上那片红。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也是这样坐在角落里,也是这样不看他。那时候他还小,刚被捡回来,浑身是伤,缩在墙角,不敢看任何人。
她走过来,蹲下来,给他包扎伤口。他记得她的手很暖。
“你的手在流血。”他开口,声音有些涩。
司尧没有回答,甚至没有抬眼。苍渊往前迈了一步,她握紧了剑。他停下来。
“我不会碰你。”他说,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哄一只受惊的猫。他蹲下来,和她平视。“让我看看你的手。”
司尧终于抬起眼。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什么都没有。她只是看着他,像看一块石头。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苍渊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哪个名字。
是那个她给他起的名字,还是后来那些他给自己起的名字?他想了很久。
“阿渊。”他说,“你叫我阿渊。”
司尧笑,眉眼弯弯。
“阿渊。”
苍渊的呼吸滞了一瞬。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终于有了表情的脸,看着那双弯起来的眼睛,看着那个笑。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她笑了。
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可她没有忘。那声音,那语气,那微微上扬的尾音,和从前一模一样。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姐姐想要什么直接说就是了……不必为难自己。”
司尧看着他。那笑容还在,眉眼弯弯的,像是三月里刚化开的春水。可那双眼睛里,没有笑。
“放我走。”她说。
苍渊站在原地,看着她,看着那双弯起来的眼睛,看着那个笑。
他忽然觉得很冷。那种冷,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冻得他手指都在发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