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体温很高，她依偎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听他的心跳。咚咚咚咚的，跳得很快。他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她身上有草木的香气，还有一种像没熟的果子的涩香，他闭上眼睛，深呼吸，把那股燥热压下去。她依赖着他，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小猫，蜷在他怀里。他忍得很辛苦，从她说了那个“好”字就开始忍。在密道里忍，在楼梯上忍，在推开宿舍门之前忍，在脱衣服的时候忍，在她贴上来的时候忍，现在还在忍。

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羊毛的被子很暖和，她在他怀里动了动，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手臂搭在他腰上，脸埋在他颈窝里。他不知道该怎么动，或者说，他根本不敢乱动。然后他拍了拍她的背。

她想起自己在孤儿院的那些夜晚。那时候她两岁，睡在集体宿舍里，床单永远是洗得发硬的白色，枕头套上印着被洗得模糊的编号。旁边有别的孩子在哭，也有人在做梦，莫里斯院长那时候还不是院长，会来看她有没有睡着。但没有人会在睡前拍她的背，她那时不知道被人拍着背入睡是什么感觉。她只知道，如果她自己不努力睡着，夜晚就会变得很长。

她把自己埋在他肩窝里，西里斯察觉到了肩上的湿意，她没说为什么，因为她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变得平稳，睫毛在他皮肤上轻轻扫过，像蝴蝶扇动翅膀。他没有睡着。他看着帷幔的顶部，深红色的，什么花纹都没有。他不舍得睡，他怕这是一场梦。这种梦他做过很多次，每次都在最关键的时刻醒过来。这次不会醒，因为她在他怀里。

朱莉睡着的时候，手腕上的手环浮现出来了。云霞的光泽在黑暗中亮起，很温柔，像月光照在水面上。那光从手环上流出来，流到他的手臂、胸口上、肩膀。手环的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在呼吸。

他侧过身，支起一只手，低头看着她。嘴唇落在她的额头上，然后她的眉心，他看见那处皮肤比其他地方略微不同，更薄，更透。睫毛动了一下，没有醒。

他往下，她鼻梁的弧度很秀气，他亲了一下鼻尖，她的鼻尖凉凉的，然后是嘴角。他把嘴唇贴上去，她的嘴唇软软的，像春天刚开的花瓣。他亲了亲这里，又亲了亲那里，最后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闻着她的香气。他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了，从急促变回深长。他闭上眼睛。他想，她的神在造她的时候，一定很用心，一定花了很多时间，每一个细节都反复雕琢过。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配得上这样的造物，但他知道，他愿意用余下的所有时间，去证明她选择他是对的。他抱着她，她在他怀里，睡着了，信任他，完完整整地信任他。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睡在一起，但不是最后一次。

詹姆从床上跳下来的动作带着他一贯没心没肺的敞亮，格兰芬多塔楼的清晨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乱糟糟的黑发上，镀了一层金边。他一边揉眼睛一边往西里斯床的方向走，嘴巴已经张开了，那个“走”字还没来得及冲出喉咙，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他的手腕。

莱姆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面前，鞋子都来不及穿，赤脚踩在冰凉的石板地上，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很清醒。他轻轻摇了摇头。

詹姆的嘴还张着，那个“走”字还卡在喉咙里。他顺着莱姆斯的目光看向西里斯床铺深红色的帷幔，帷幔密密实实地垂着，连一条缝都没有。

詹姆突然明白了。他盯着那深红色的帷幔看了几秒，又看了看莱姆斯的空床，又看了看彼得那张鼓鼓的床，彼得还在睡觉，发出细碎的鼾声。他想起昨天晚上，西里斯推门进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床上了，迷迷糊糊听见有脚步声，然后门关上了。莱姆斯好像说了句什么，没听清。

还有西里斯昨晚和朱莉一起出去，很晚才回来。他的帷幔拉了一整夜，今天早上还没拉开。詹姆的下巴绷紧了。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西里斯的床前，深红色帷幔在他面前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墙。他的手抬起来，悬在半空中，又放下来了。他想拉开它，但他不能，因为他怕看见自己不想看见的东西。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床边坐下来，双手插进头发里。虽然他的头发已经够乱了，再揉也不会更乱。朱莉，虽然她不是亲的“妹妹”，虽然她只是住在他家的卧室、吃他妈做的饭，但他早就决定对她好，把她当亲妹妹护着。

他的好兄弟——西里斯·布莱克，从一年级起就一起恶作剧、一起关禁闭、一起在月圆之夜陪莱姆斯的那个人，把他妹妹给睡了。不，不是睡了，是被那只大黑狗叼走了。

詹姆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他走到西里斯的床前又走回去，来回踱了两趟。他不能掀帷幔，因为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念恶咒。他只能等，等那头拱了他妹妹的猪自己从帷幔里钻出来。

呸！

他在心里把“猪”换成了“狗”，感觉更贴切了。西里斯就是狗，他就是一只大黑狗，把朱莉这只小猫咪叼回窝里了。

詹姆坐在自己的床上盯着那帷幔，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他已经想到要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了。

“你他妈给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