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如今的安洁莉娅看来，这也不是庇佑，是交换。

她用叉子戳蛋糕：“我以前觉得我掌握权力，现在觉得我不过是个傀儡。其实做傀儡也没什么不好，能安心享乐就好了，偏偏如今，我又不安心......”

她吃一口蛋糕，缓缓的咀嚼：“其实有时候我羡慕她们俩。”

洛耶知道她说的是谁，是在广阔的乡野间跑来跑去的茉丝和瓦尔加，她签署了她们的委任状，也知道后续签署的一系列委任状都是她们的人。

有时候她在心里想一想，这一路已经是南边挺大的一块区域，是的，它并不是富饶的区域，所以没人盯着，但就是这曾经贫穷的地方，今年交上来的税和粮食却有了很大的提升，虽然和最富有的区域比起来，仍然不算什么，但看看她们取得的成绩吧！

“她们也许是比我更好的执政者，”安洁莉娅说，“只是没有生在皇室罢了。”

洛耶摇摇头：“如果生在皇室，她们未必就会是比你更好的执政者——而你，安吉尔，我觉得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安洁莉娅放下叉子：“是的，虽然即使我也无法阻止这场花钱如流水的大祭，也许我还可以请大祭司考虑在结束祭典后，起码把神享用过的食物和饮料分给平民们，而不是直接倒掉？”

她脸上露出嘲讽笑容：“虽然，我觉得祂在享用过上次的美酒后，也不会看得上普通的祭品了——我们准备的东西真的能取悦祂吗？”

洛耶摇摇头，用餐巾擦擦嘴：“安吉尔，我们都知道，这样的大典对祂普通寻常，只是为了让祂知道人们还是祂的信徒。”

皇帝和大祭司没吃完甜品，侍从们也没有浪费，他们很荣幸的分享了这两块点心，并讨论着即将到来的秋收大祭：到时候，想必会很热闹的！

但是没有人想到会是这样的热闹，如果他们知道是，可能甚至不会期待。

当美酒被祭火点燃，一点点蒸发后，人们还沉醉在酒香和狂热的信仰中，纷纷下跪、闭目祷告的时候，突然下起了雨来。

有人不由自主直起腰，睁开双眼，抬起胳膊想要擦掉脸上的雨滴，双眼却突然定住了。

天空中落下的并非透明的雨点，而是红色的液体，闻起来还有酒液的芬芳，这分明是刚刚在大鼎中被点燃的祭酒，怎么又会从空中落下呢！

发生了什么？

人们纷纷睁开眼睛，站了起来，惊恐的交谈，试图寻找一个答案，而他们把询问的目光落在高台上的皇帝、大祭司和贵族们，却发现皇帝和大祭司也站起来了，那两个纯白的、头戴冠冕的身影站在最高处，而她们还是同时抬起头来，看向了天空。

什么也没有。

美酒还在落下，打湿了所有人的衣服，有人张开嘴欣然承受，有人则试图找个避雨的地方，抱怨红酒落在衣服上实在是难以清除。

“秩序！维持秩序！”圣殿骑士团的团长作为大型祭祀活动的时候保卫在场所有人安全和秩序的负责人，高呼起来。

今天到场的是第一、第二和第三骑士团，他们训练有素，手持礼杖，腰配武器，随时准备维护在场人员的安全。

第二第三骑士团是负责维护民众秩序的，他们也很熟练了，在骑士长的指令下有序行动，不让激动的民众们到处乱跑，推推搡搡，以至于造成可怕的踩踏事故。

而骑士长则亲自带着第一骑士团的人护卫贵族和圣殿各位的安全。

每到这时候，他就会情不自禁想到乡野之中的提摩西，他曾经是护卫皇族和圣殿的角色，但他如今选择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把后背留给了那些草莽，并相信那个邪神会庇佑他。

骑士长有点嘀咕：起码他看起来挺快活的，而且，很明显她真的庇佑着他。

现在，美酒已经落完了，日头仍然很好，没有什么别的骚乱发生，人们都重新安静下来，洛耶看一切还顺利，就再次示意礼仪官继续大典。

她坐回去，一边想，天降美酒而没有发生什么骚乱，之后应该可以被看成是一种吉祥的兆头，是神的赐福。

但是......祂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完全不能理解，也没有接到任何神的讯号。

于是，洛耶示意身边的枢机主教们为她弄点儿酒液来。

主教们面面相觑，酒都落在了地上，到哪儿去弄来——幸好枢机主教机灵，瞥见了坐在外围的同事的法衣上沾了一些酒雨，立刻勒令对方脱下来献给了大主教。

洛耶拿来法衣，嗅了嗅，皱起了眉头。

而旁边的安洁莉娅也凑过来嗅了嗅——

她大惊失色！

与此同时，枢机主教发出惊呼，他挡在皇帝和大祭司面前，大声呵斥：“你在做什么！”

骑士长已经拔出了长剑，剑锋在日色下闪烁银蓝冷光，指着皇帝和大祭司。

不仅是他，周围一片拔剑出鞘的声音，所有的贵族瑟瑟发抖，惊呼连连，因为本来应该保卫他们的人，突然纷纷以剑锋指着他们。

“不对，”洛耶喃喃自语，“不对，他.....他们没有意识了。”

骑士长和第一骑士团所有人虽然睁着眼睛，但是双眼空洞，呆滞无神，一动不动。

不仅他们如此，民众也传来惊呼，第二、第三骑士团的团员们也一样。

他们好像木偶，在等待牵线的人操纵。

洛耶紧握住安洁莉娅，而后者面如金纸，对她点点头。

她与奈芙有契约，她闻到了美酒中的血气——那是属于邪神的力量，她把自己的血掺进了供奉给神的美酒之中：这是明晃晃的挑衅！

这时候，骑士团们动了，他们集体走向一个方向，跨上自己的马匹，向着城门疾驰而去，一声不吭。

而他们之后，其他没有执行任务的骑士团成员也纷纷走出家门，眼神空洞，拿着自己的武器，跨上自己的马，从各个方向向着城门而去，他们会合在一起，成了一股沉默的洪流，从皇都涌出去。

洛耶突然想到了圣殿中的一个传说：骑士团一开始并非听命于大祭司，而是听命于神，这是神把管理权交给了大祭司。

现在，她想，现在祂把这权柄亲自握在手中了。

而就在这时候，天空中才出现异向。

金红光芒遮天蔽日，而炽热的白光越来越大，占据了另外半边天幕。

“起床气好大啊，”奈芙笑嘻嘻的说，“我也有个朋友，起床气很厉害，应该介绍你认识一下。”

帕拉海姆之神并没有看着奈芙，而是俯瞰着地面的众人。

“背叛。”祂的声音在天地间回响。

“消灭背叛者。”

这是下达给所有圣殿骑士团的指令。

芒特山，提摩西一头冷汗，安娜赶紧给他递上清水，而他顾不上喝水，艰难的爬出去，正好遇到陆英行。

“大人！”提摩西一把握住他的手，“快走，快走，他们来了！”

他抬头，眼中出现了真的恐惧：“祂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