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尔加回到室内,看到提摩西正坐在桌前擦他的长剑,他已经擦了一遍又一遍,剑锋擦得光可鉴人,他还在缓缓的擦。
听到瓦尔加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瓦尔加点点头,提摩西微蹙的眉头仍然未曾展开。
“你害怕?”瓦尔加站在他面前。
提摩西站起来,坦率点头:“多少有点,这次和上次不一样,上次,我们的对手是人。”
“这一次,我们的对手是神啊。”
他目视瓦尔加:“你不怕吗?”
瓦尔加用他的剑照照自己:“比起恐惧,我的愤怒更多。”
剑锋照出瓦尔加一半的脸,看得到她眉目沉沉,粗长眉毛下,深陷眼窝中有神光内蕴,她像一块坚不可摧的岩石,即使面对海涛,也巍然不动。
“我愤怒,祂把祂的意志强加于我之上,祂把这个世界强加于我之上,但这是我神和我们一起、我们靠自己的双手双脚创造的世界,创造的更好的生活,我凭什么要信仰祂?祂又凭什么觉得我是叛徒?我对祂从不负有责任!”
瓦尔加移开长剑,面对初升的旭日,提摩西从没听过她说这么多话,然而她也只是展颜一笑,似乎轻松了很多。
“我神曾告诉我,这是我选的,我必须背负。你看,提摩西,这条路,如果它要通向这样的命运,我会奋战到底,不管对手是人还是神,就是这样。”
她一边说,一边洒然一笑,对他伸出手:“走吧,战友,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俩一前一后走出大屋,登上瞭望台。
昨天提摩西感应到神的宣召,但是他已经不再是信徒,因此保留了自我的意志,得以把这条信息告诉陆英行和瓦尔加。
祂因为奈芙的挑衅勃然大怒,调动了所有的圣殿骑士团向芒特山到繁荣城这一片区而来,下令骑士们杀死所有的邪神信徒。
更可怕的是,提摩西说,骑士们已经失去了自我的意志,他们成了神的意志的执行者,一定会执行祂的意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甚至死后。
他在圣殿的典籍里看到过这样的记录,当然,是以赞美的形式,说被选中执行神意的人就连死后都还是神的得力工具,真是无上光荣。
芒特山是这一片区的入口,但是从这里到繁荣城之间片区也还是有圣殿和骑士团的存在的,他们也同样被神的意志选中了,现在大概正在片区内大开杀戒,因此陆英行连夜带人往繁荣城赶去了,等他把后方安顿好,他就会回到芒特山,与瓦尔加和提摩西一起面对整个帝国的圣殿骑士团。
“我会尽快赶回来。“陆英行说。
大后方是重要的,如果繁荣城沦陷,芒特山就会变成一个腹背受敌的状态,那就更麻烦了。陆英行说他只要他从繁荣城带出来的那支队伍就行,他可以安定后方片区。
但是在他回来之前,瓦尔加和提摩西要独自带着芒特山的队伍撑住。
瓦尔加站在瞭望台上,山顶的罡风把她的袍子吹得猎猎作响,她眯着眼睛,看山口的路向着旷野和群山延伸,以及看着一轮红日从群山之上缓缓升起。
“看啊,太阳升起来了!”瓦尔加感慨,“即使此时,我仍然忍不住觉得这幅景象如此美丽。”
他们俩一边说着,一边平静的看着天际线的红日照亮了地平线,而地平线上,出现了一股黑色的洪流,这正是从山的那头奔驰而来的、密密麻麻的骑士军团,他们的黑铠甲在红日下闪烁着橘红的亮光,正在向他们、向他们的家园涌来。
瓦尔加拔剑出鞘。
“现在,我们要去做更美丽的事情了,骑士长。”瓦尔加说。
“那就是保卫我们的家园,保卫我们的人民。”
提摩西行了个礼:“我很乐意为此献出性命。”
“不,我神肯定会希望你活着的,”瓦尔加摇摇头,“有人的地方才是家园。”
陆英行知道自己必须要快,要更快,他不能让瓦尔加和提摩西单独面对大军太久,芒特山刚刚经历过一次对皇都骑士团的战争,山脚镇子上的居民还没来得及回迁,山下山上的防御设备都还没撤下来,他们是有战斗的经验、也有保卫家园的意志的。
但他不能让他们一直独自面对,他必须把后方安定完毕,然后带上所有的军队去支援芒特山。
这是一件只有他能做到的事情。
他回到繁荣城,要经过三座大城、五座小城——
“大人!”陆英行很惊讶,因为他在第一座大城就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是威廉,他带着他的军队在此迎接陆英行。
陆英行闻到空气里的血气。
“昨天下午,我们遭到了圣殿骑士团不明原因的围攻,他们全幅武装冲进了神庙,砍杀手无寸铁的平民。”威廉说话的时候,那双湖蓝的眼睛有些闪烁,但是语气还是很平静的。
“我赶到现场的时候,很多人死去了,还有人受了重伤,场景非常可怕,我不得不下令保护百姓,杀死全部的骑士团成员,毕竟他们犯下了杀人的重罪。”
“还好,他们人不多。”
“可是——就算我把他们的头砍掉,他们居然还能继续挥舞武器,试图杀死我和士兵们,这让我的士兵们都非常恐惧,我不得不把那些死掉的人都切块烧毁,幸好,这起了作用。”
“昨晚,我宣布青城的圣殿对人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把圣殿里的所有的人都捆起来,把圣殿查封了。”
“接着,我就把那些吓疯了的士兵送到了繁荣城,交给了应宣大人,自己带着其他的人过来和您汇合了——路上的城市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但我人太少了,因此,必须在这里等您。”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笑:“如今,我在圣殿系统一定绝对没有后路可言,我想,女神和您都可以全然信任我了。”
陆英行打量这个美人,觉得他多少有点疯狂,如果早些年,说不定真的很合奈芙胃口。
可惜他来得太迟,幸好他来得太迟。
“你做得很好!”陆英行说,“现在,带上你的人跟我走,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旭日初升,他们一路往繁荣城奔驰,来到第二座城池的时候,城门被圣殿骑士团的人关闭了,但是陆英行仍然能听到里头的惨叫声。
威廉的士兵们露出了恐惧的表情,但是还有一部分人则看起来非常愤怒。
“我和您一起进去。“威廉说。
陆英行微微一笑:“不,你的士兵很害怕,你们在这里看着我,让他们不用害怕。”
“有我在,你们很安全。”
威廉不曾见过陆英行的手段,还没来得及询问,就听到一声巨响,而城门豁然洞开——城门口斜着倒下来,切口平整,是被他一剑切开的。
陆英行一提缰绳:“好孩子,走了。”
就单枪匹马冲进了城门。
他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火光,确实是字面意思,因为他在太阳下整个人散发明亮的光芒,现在,那些失去意识的骑士团成员已经放下了他们手中那些可怜的平民,全都冲着他来了。
城内的通道已经被堵死了,因为到处都挤挤挨挨充满了前来试图杀死陆英行的骑士团成员。
陆英行停下来了,任由他们四面八方层层叠叠包围了他。
“就只有这么多吗?”威廉听到他的声音毫不在意。
威廉让害怕的士兵们等在城外,自己带着愿意进来的人进来,准备随时支援陆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