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斑驳的门咔哒一声自行合拢。
“行，退路也没了。”甜甜点起煤油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脚下。
逢空环顾四周。她们站在一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工业铁架上。无数根管道从她们头顶垂落，又沿着钢架蜿蜒伸向远处。深处传来泵机沉闷的轰鸣，暗红色的管壁随之鼓起，又缓缓瘪下去。
“怎么还来？”来都来了的声音撞出层层回声，“俄罗斯套娃呢？”
“回头。”甜甜沉声道。
逢空慢慢转过身。
没有501室，没有居民楼。
在她们身后，静静立着一个巨大的长方形玻璃生态缸。在缸体的侧边有一个破损的小洞。
闻灼透过那个洞，看见缸内熟悉的布置：“这不是我们刚逃出来的501吗？”
“我看看。”来都来了凑上前，“还真是，桌椅、沙发、墙上的合照都一模一样。不过男人怎么不见了？”
甜甜指着几缕想往外爬的金丝，“这就是。”
闻灼这下也不看了，闭着眼往后缩：“那是什么？”
小鸟辨认了一下：“菟丝子。”
目光所及之处，无边无际的多层立体种植架。她们所在的生态缸，不过是这个庞大矩阵上的沧海一粟。
通道左右两侧，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排一模一样的长方形玻璃缸。向上一看，巨大的金属支架一直延伸到尽头的漆黑深处，数不清的玻璃缸在微弱的冷光下泛着幽绿。
甜甜对着隔壁缸体开了两枪。黑烟弹打在玻璃上震掉一层灰，缸体完好无损：“还挺结实。”
逢空走到隔壁编号为“502”的缸体前。
里面是一间和501别无二致的客厅。几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孩围坐在桌边，正把头埋在碗里喝汤。站在一旁的女人满脸堆笑，嘴唇一张一合地念叨着。
来都来了抬头看向斜上方亮着蓝光的503号缸。那里几个人整整齐齐地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屏幕，像是一排抽离了灵魂的玩偶。
每一个缸里，都在上演着同样的剧情。
她伸手挡住闻灼的视线：“别看了。”
“为什么？”
小鸟看着一排排玻璃缸：“你想想，想想刚才我们费了多大劲，才勉强把一个人送出来。”
“哐！”逢空抡起戒尺砸在502的玻璃上，巨大的反震力震得她掌心发麻，她甩了甩手腕：“这玻璃的受力点全在内部，不从里面打碎，外面很难撼动。”
闻灼不死心，跑过去拍打玻璃：“那砸出动静，让她们朝外看也行吧？”
“傻白甜还是傻白甜呢。”来都来了不住地摇头，“别拍了，手不疼吗，我这有好东西。”
她掏出几个彩纸礼花筒，分给几人，“逃出来了，随意庆祝一下吧。”
啪！
彩纸撞上玻璃，洋洋洒洒散落一地。
502缸里的女孩愣了一下，抬头望向阳台。
五人脚下的隔板突然震颤起来。
【异常离体警报。】
【定位：温室矩阵 B区／第4排立体货架／第7层。】
【检测到外部干预。目标编号：501。相邻培养基室受损风险上升。】
【安保单元启动。执行任务：回收目标，清除干预源。】
黑暗中，两盏猩红色的巨型探照灯亮起，像是一双从机械深渊中睁开的恶魔之眼，锁定了正在撒花的渺小身影。
一只机械爪顺着通道横扫过来。
“跑！”
甜甜一声吼，几个人立刻散开。
机械爪砸在她们刚才站立的地方，格栅板被撕开一道口子，火星四溅。它收势不及，末端撞上旁边的玻璃缸。
哗啦一声，玻璃碎片落了满地。
“它连缸都砸。”闻灼边跑边回头。
“它能砸开的话，那可太好了。”来都来了拽着她扑倒在地。
甜甜抬枪连射，黑烟弹在关节处炸开，偏转了它的方向。
“右边。”小鸟喊道。
来都来了将闻灼往右一推，自己借力滑向另一侧的检修道。闻灼踉跄两步，抓住栏杆大喊：“往它后背跑，它转身有死角！”
逢空盯上了检修道旁的维护工作台。趁机械爪被甜甜和小鸟引去，她弯腰钻进钢架之间的空隙。拿走写字板上夹着的蓝皮手册——《园丁机器人维护与故障排除手册》
她翻开封面，快速扫过目录。故障处理、动作校准、异常指令……
逢空的手指停在“控制模块”一栏，翻到对应页码。
呼啸的阴影再度当头罩下。
“小心！”闻灼尖叫。
逢空纵身一跃，贴着机械臂顺势翻上钢架，“我要到它脑袋上去。”
“接着。”小鸟掷出大胆。刀刃卡进机械臂与肩部外壳的接缝，逢空借力一踩，翻上了机器人的后背。
她抠住外壳上的凸起，三两下爬到后脑位置。那里固定着一块黑色盖板，几颗螺丝压在金属边缘。
“幸好是平口的。”逢空抽出戒尺，将尺端卡进螺丝槽里，双手握紧尺柄往左一拧。
螺丝松动后，她掀开盖板。里面是错综复杂的线路和两个按钮：蓝色的印着“停机”，红按钮的字迹已经模糊，只剩下半句警告：紧急销毁程序启……
“这下大小姐又要骂人了。”逢空自嘲地低声嘟囔。
她毫不犹豫地按下红色按钮：“退，全都往后跳。”
来都来了顿感不妙，甩出一把油纸伞：“你又搞什么？接着！”
逢空一把抄住伞柄调整落点，向后纵身跃出。
嗤啦！
机器人向后倒去，将逢空的伞面撕开一道长口子，竹骨折断，伞柄险些从她手里脱出去。
小鸟唤回大胆，脚下一蹬朝逢空的方向冲去。
甜甜抬头看向黑暗深处：“差不多了。”
耀眼的白光从虚空中垂落，笼罩了五个狼狈不堪的身影。
机器人在钢架间炸开，冲击波掀翻了附近的金属支架。碎片撞上玻璃缸，接连响起刺耳的碎裂声。
白光消失，原地已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