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逢空的意识重新聚拢时，水泥地面灼人的热度已经透过衣服传了上来，她撑着地面站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老式居民楼的天台。

角落里堆着破花盆、烂拖把、生锈的自行车骨架。一只野猫从杂物堆里窜出，警惕地看了她们一眼，消失在阴影里。

天台边缘立着几个玻璃缸一字排开，里面满是干涸发黑的泥渣。

“呕！”旁边传来一阵呕吐声。

“你这反射弧是不是太长了点？”来都来了侧过头看闻灼，发现她小腿上凸起的叶脉状纹路不见了，只剩下先前忍不住抓挠留下的几道红痕，“快看你的腿。”

闻灼低头一瞅，当即一骨碌从地上窜了起来，原地蹦了两下：“真的，我好了耶！”

“年轻还是好啊。”甜甜感叹了一句。

逢空用拇指蹭过食指，皮肤没有像之前那样因干燥而泛起紧绷感。

【身体修复程序已完成。】

【欢迎光临中转站。】

【温馨提示：本区域已废弃。】

【如果您不是专程来参观原型机遗址，建议尽快离开。】

来都来了抓了抓头发，有些崩溃：“我们竟然还没出去？”

闻灼抹掉眼泪：“中转站是什么地方？”

小鸟从地上站起来：“瘴级以上的噩梦，内核被破开后，原型诞生地会保留下来，作为中转站。拿到隐藏物品的人会被送到这里。”

“哪里有什么隐藏物品，”来都来了撇撇嘴，“这一趟连我都没捞到什么好东西。”

“那就要问空空了。”小鸟看向逢空。

逢空晃了晃手里的东西：“你是说这个维修手册？”

甜甜站在天台角落的一个铁皮柜前：“这里有东西。”

铁皮柜油漆皮剥落大半，布满雨水侵蚀的铁锈，在顶楼的风中微微晃动。

“没有钥匙。”闻灼凑上去拔了拔锁扣。

逢空想起手册硬皮封底内侧有一道浅浅的凹槽，她翻过去顺手一摸：“要不试试这个。”

小鸟接过钥匙插进锁眼，顺时针一转。“咔哒”，铰链带着摩擦声被拉开。

柜子里积着厚厚一层灰，几把发霉的园艺剪刀和几个缺了口的花盆挤在一起，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没别的了？”来都来了挤到柜子前，伸手拨了拨那些杂物。花盆底下露出一角塑料封皮，她刚想将东西抽出来，发黄的纸页就在指尖碰触下碎了一角。

“我来吧。”甜甜上前捏住封皮，将笔记本移到了平整的砖头上。

笔记本封皮上的标题大半被柜顶滴落的红褐色锈渍浸透，只剩几个残缺的字：___观察记录 __试点。

甜甜拿出手套戴好，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墨迹早已□□涸的红褐色锈迹淹没，形成不规则的血斑：

1998.7.12 酷热

[锈迹]今天又来考察了，热得满头大汗。

她还是坚持那个观点：“你们不能把人当成实验材料。”

我说：“[锈迹]同志，至少这里的人有饭吃，有地方住，也有人照顾。你不能因为他们失去了选择，就否认他们得到的一切。”

她摇头：“把人关进笼子，再告诉他们外面很危险，这不叫照顾。”

我们不欢而散。

甜甜往后翻了一页。

1999.1.5 阴

听说[锈迹]离职了。

上面说她“理念过于激进”，跑去搞什么逃逸互助项目。

也好。各走各路。

2002.7.20 雨

501缸梦主的母亲今天在现实里去世了。

奇怪的是，缸没有停止运行。

监测数据显示，梦主的意识还在持续生成。

这算……自我囚禁吗？

[锈迹]说过，最坚固的笼子是从内部把钥匙折断的。

我现在有点理解她的想法了。

“这话倒是说得挺对。”甜甜翻页的动作停了一下。

来都来了探头看了一眼：“那不就跟那个培育基地一样？”

“那确实很坚固了，砸都砸不开。”闻灼嘀咕道。

甜甜把那页纸轻轻压平。

2005.4.3 大风

撤项通知下来了。

上面说这个项目社会反响不佳，明天开始回收设备。

但501缸关不掉，梦主的执念太深，她已经把自己活成了这间房子的规则。

只能留在这儿，等她自己醒来。或者永远醒不来。

页边有一行后来添加，又被涂抹掉的小字，只剩几个笔画残影：

[涂黑] 如果你看到了，你会觉得失望吗？

2005.8.15 暴雨

我辞职了。

这行干久了，分不清到底是谁在缸里。

外面太热了。

——记录员 [虫蛀缺损]

“这些信息被人工处理过。”甜甜尝试将纸页对着日光看，但红褐色的锈迹早已渗透纸纤维，无法辨认，“不像是自然损坏。”

闻灼有些不解：“为什么要花心思抹掉？真想藏，顺手带走烧了不就行了？”

来都来了说她笨：“涂掉的才最想让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