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有所察觉,顿住了脚步,回身朝他看来。两人就这么四目相对了。
“赶紧走,”马三悄声威胁,“不然老子宰了你。”
“是吗?”那人话音刚落,身影闪到窗外,只听嘎达一声,马三的脖子被扭成两段,只皮肉还搭连着。
鲜血的气息扑鼻而来,他控制不住,将他拖至观外的林子里啃食起来。等马三只剩一具白骨,他又翻回了道观,往沈雪嬑的房间走去。
“这气味不对。”楚星寰忙唤醒唐珏和沈雪嬑。
唐珏一骨碌从地上爬起,帘帐后的沈雪嬑本就睡得不踏实,听到动静也起身走了出来。
晚间入睡前,唐珏悄悄敲开了沈雪嬑的房门。
“师姐,我和楚兄都觉得不该让你一人住在这里。今夜观里鱼龙混杂,虽然你这离我们不远,但难保没有‘魑魅魍魉’作怪,或有疏漏。与其大家都睡不安稳,不如住到一处,轮流值守。”
沈雪嬑略一思忖,便同意了。
唐珏未料到师姐同意得这般干脆,好奇道:“师姐这么相信楚兄?”
“我不是信他。最坏的情况,他是冲着妖珠来的。眼下我们有线索,在拿到妖珠前,他比谁都不希望我们出事。”沈雪嬑边说边卷了被子,“往好了想,或许他真的只是来历练的,虽然相处不久,却已有了同生共死的经历,也算朋友了吧。”
于是三人就这么住到了一处,唐珏和楚星寰打了地铺,轮流值守。
沈雪嬑回神问道:“怎么了?”
“你们没闻到一股血气吗?”
唐珏和沈雪嬑使劲闻了闻,摇了摇头。观里本就有浓重的草木气息,再加上山风又大,有什么别的气息一吹就散。
但楚星寰的嗅觉比常人灵敏,他非常肯定:“死人了。”
短短三个字如同巨石压在了另外两人心上。
唐珏:“出去看看?”
沈雪嬑:“等等。”她抽出黄符,口中念念有词,黄符无火自燃,白烟逐渐变成青色。
唐珏的脸色也变青了:“有妖气。”
楚星寰问:“能查出具体是谁吗?”
沈雪嬑摇了摇头:“做不得准。近几年历练时,我们发现妖其实比人想象的要聪明得多。它们现在不仅善于遮掩妖气,而且能将自身妖气短暂转移到心有恶念之人的身上,来躲避捉妖师的追查。但,总会露出马脚的。”
心有恶念?人心哪有干净的。楚星寰无奈耸了耸肩。
“师姐,为防万一,以后去一个地方就先用符查一查有没有妖气。”
沈雪嬑正色道:“你忘了?辑妖司第一条规矩:无事不卜,无疑不察。不可滥用术法惊扰他界。”
唐珏小声“哦”了一声。
“走吧,小心些。”
三人掌了灯,走出房门。沿着血气的方向,一路往观外那片林子走去。
行至林子近处,冷不丁从身后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几位居士,留步。”
几人一个激灵回过身来。只见一老道不知何时立在了身后不远处,正淡淡地望着他们。
“贫道姓王,乃这怜花观的观主。”
唐珏有些狐疑:“道长,为何阻我们进林?”
“开观之初,便与这山里的山精约定俗成,它们不入观,我们不入林。”
楚星寰指着远处林中的一抹森白色,冷冷道:“那它们入观了呢?”
王老道往前几步,瞥了一眼那处,淡淡道:“焉知不是他自己入了林呢?”
“道长说的有理,那就报官吧。”沈雪嬑道,“我们辑妖司的面子,官府还是要给的。师弟,你速速下山。”
虽然辑妖司早就不如从前受圣人重视,但历经百年依然存在,自然有它的分量。
“等等——”王老道拦下唐珏,“一旦报了官,观里出了命案的事就会传开,香火就要断了。你们既然想要交代,贫道便给你们个公道。”说着,他走到林子边缘,拂尘一甩,朝林子搅起一股罡风,一只猴子便被搅了出来,发出婴孩的哭啼声,被他一拂尘拍死在地。
三人过去一瞧,这猴子竟长着一张人脸。
“一命抵一命,这就是贫道给你们的交代。”王老道依旧神色冷淡,“这人脸猴就是山精,林子里可不止这一只,你们若执意要进林子,请自便。”
这边的动静不小,早惊醒了观内众人,纷纷往这凑了过来。
书生本就担心马三惹事,醒来发现他还未回来,更急了。他和大胡子听到“命案”两字时,心道不妙。
两人忙往前凑了凑,林子里那具白骨上还滴着鲜血,想来时刚死没多久。
“刀疤脸呢?”唐珏看了一圈众人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