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松了一口气，一下子瘫在地上。

身后的地面上传来轻微的声响。

你回过头。

刚刚的声音是提摩西上半身倒下时，额头碰到地面发出的响声。

他胸口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暗红色的液体在他身下的地面上汇成一小片猩红的湖泊。他的眼睛是睁着的，还在看你，但那双淡蓝色的瞳孔已经扩散，灰蒙蒙的，像是放置已久，开始蒙尘的玻璃珠。

你没什么感觉。

刚刚的一切仿佛是一场梦。

你回头，用手摸了摸提姆的脸，他的皮肤很热，睫毛轻轻颤动，眼皮下的眼球在滚动，像是快要醒了。

你低头，用你的额头贴着他的。

“提姆，醒醒，”你轻声说，“我们该走了，我们要回家，我想回家。”

提姆皱起了眉，动了动手指，摸索着碰到了你的手腕，然后抓住了你。

“好……”

他从昏迷中醒来，回应了你。

提姆撑着胳膊从地上坐起来，一只手捂着脖子，脸上的表情痛苦又迷茫。

他看到你，张了张嘴，嗓子里只发出沙哑的气音。

“提姆！”你跪在他身边，忍不住拥抱他。

提姆被你懵懂地抱在怀里，好像还没完全从缺氧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仿佛刚刚回答你的只是他的本能。

提姆看着你，又看了看你的身后。

他的目光越过你的肩膀，落在那个跪在地上的黑色身影上。

“哦……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我很抱歉……”

“先别说这个，我们得回去。”你架着他的胳膊，想朝着传送门走去。

但下一秒，传送门的光熄灭了。

“不不不——！”

提姆冲过去，无力地想要抓住那最后一抹蓝光。

但只能徒劳地任由它穿过手指。

“他一定是设定了什么……”提姆懊恼地抓住自己的头发，“让我们来到这里后，传送门就自动关闭，这种技术我现在还没有掌握——”

“怎样才能让门再次开启？”你问道。

“他平时……在这里的时候，有没有告诉过你什么密码之类的东西？”提姆问。

“他一直都是用声纹解锁，也许你的声音可以？”你带着希望问道。

“我可以试试，但我想他肯定早就料到了这一步。”

提姆走到传送门边缘。他蹲下身，清了清嗓子，俯身靠近传送门中央那个巴掌大小的声纹识别器。

“提姆·德雷克，声纹验证。”

识别器亮了红灯。

“权限不足。”冰冷的电子女声说。

提姆的眉头皱起来。

他又试了一次，换了更沉稳的语调，模仿着四十岁的自己那种语气：“提摩西·杰克逊·德雷克，授权开启传送通道。”

红灯。

“声纹匹配失败。”

“我就知道。”

提姆直起身，一副早就料到的表情。

“我应该会留后手的，我总是会留后手的，plan B……让我想想，如果我是未来的我，我会怎么做……”

他咬着下唇，开始仔细研究传送门上的声纹锁。

你站在一旁，感觉房间里的一切都在离你远去，开始旋转，放大，缩小……

直到有什么东西碰了碰你的腿。

你低头一看，是小机。

它还顶着那杯水——大概是它新换的——因为上一杯已经在刚刚的混乱里碎掉了，示意你喝。

“bibibibi！”它看起来很急。

你伸手，拿起那杯水，一饮而尽。

小机发出满意的机器音。

它开始播放语音。

“小乖。”

提摩西的声音出现在实验室里。

一旁的提姆看了过来。

“我知道今天你要走了，请原谅我的自私，但是这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我想，现在我应该不在你身边吧，所以……哈哈，抱歉，我想这会有点傻……”

你看向那具跪在地上的黑色身影，他右手垂在身侧，无名指上那枚金戒指在血泊里反射着微弱的光。

“小乖，如果回家后，你会想我吗？”

你低头看向自己无名指上那枚同款金戒指。

“你会记住我吗？”

“你会对我愧疚一辈子吗？”

……

你闭上眼睛。

“我会。”

身后的传送门骤然亮起。

“密码输入正确。”

电子声响起。

“正在打开传送通道。”

小机从旁边轱辘过来，在你脚边‘bibi’了几声，它仰起平平的头看着你。

“再见。”

你对它微笑。

提姆向你伸出手：“走吧。”

你点了点头，把手放进他的掌心里。

你们十指相扣，离开了这里。

一切消失了，又重新浮现。

冷空气涌进肺部。

你的脚踩到了坚实的地面。

蝙蝠洞。

属于提姆的蝙蝠洞。

你熟知的那个蝙蝠洞。

你站在原地，恍惚了几秒钟，然后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手指上空空如也。

提姆站在你身边。

“欢迎回家。”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