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在走廊冰冷的地面上,背脊弓成一道优美的弧线,呼吸急促而紊乱,胸膛剧烈起伏。
但他开始回握你。
你温柔地接纳他的手,感觉到他手指的颤抖,感觉到他收紧了手指,感觉到他的情绪一股一股地朝你涌来。
你能感觉到他在发抖,他在竭尽全力地克制自己,他想要挣脱,想要站起来,想要体面地离开,但他的身体背叛了他。
完完全全、不听使唤地背叛了他。
“迪克。”你蹲在他面前。
他没有抬头。
他的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你看见他的另一只手攥成拳撑在地上,青筋暴起。
“对不起,”他的声音破碎,“我做不到……我真的……”
你靠近了一点。
他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动,只是维持着那种像是溺水的姿态。
你打过猎吗?
你见过因为逃跑而力竭而死的母鹿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靠近他,腹部因为喘息而起伏,他在你面前无法做出任何事,你想要什么?剥皮抽筋?把他拖回笼子里豢养?吃他的肉、喝他的血?亲吻他的眼睛,然后放他走?
他无法抵抗。
“不需要道歉。”你说。
你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落在他的发顶。
夜翼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他抬起头。
那双钢蓝色的双眸里满是红血丝,眼眶底下泛着青色,他像是很久没有真正合过眼了,你甚至怀疑他这几天真的有睡过觉吗?
他看着你,目光里翻涌着太多你无法分辨的情绪——挣扎、羞愧、渴望、恐惧……但是最多的,你最能读懂的——就是贪婪——贪婪地看你的脸,贪婪地汲取你的气息,贪婪地让自己在这短暂的瞬间里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我只想待在你身边……”他哑着嗓子,“但是我不行……我不能……”
“你可以。”你说。
你握着他的手,紧紧握着,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接触。
你们像是两个童年的好友一样,聚在一起紧紧握着双手,约好了下次要一起玩,不要食言,一定要来哦——除了他满脸憔悴,满身创伤。但没关系,这些糟糕的东西只要一靠近你,就会被快乐抹去。
你对他来说就像是灯塔,温暖的灯光,美味的食物,松软的床铺,温柔的怀抱,充满爱意的话语,过山车最高处的刺激,在马戏团里被万众瞩目的聚光灯,观众们的掌声,吻在脸颊上的感激……
一切的一切……甚至追赶不上你的一次触摸。
迪克把额头抵在你的手背上,就这样安静地跪着。
走廊里很安静。
提姆站在原地,看着你们。
你看向他,对他笑了笑。
他明白了你的意思,耸了耸肩。
这是为了迪克,为了夜翼,为了他的家人,也为了你。
尽管再不愿意,他也要付出这些。
更何况,拉手总比亲吻或是拥抱……甚至更亲密的手段好。
一段时间后,你都有点蹲麻了,迪克终于抬起头来。
那张因为疲倦而显得格外消瘦的脸在月光下终于完整地露了出来,他的下巴上冒出了浅淡的胡茬,整个人狼狈不堪。但是在你身边,他看起来像是马上要脱下风尘仆仆外衣的男主人,对家里热腾腾的汤搓着手,对美丽的妻子,乖巧的孩子挨个亲吻,然后舒舒服服地坐在扶手椅上,烤着炉子里的火。
他看向你。
“谢谢。”他的语气生硬。
但他眼里溢满的那种黏腻到令人窒息的爱意,和他语气里那种刻意的冷淡疏离形成一种残忍的割裂。
他主动松开了你的手。
他的心还在你这里。
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他。
迪克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是他一向训练有素的利落动作。他快速后退了半步,让窗外的月光照射在你们之间,像是有意要和你被那一道霜白的河流隔开。
但他的眼神不是那样的。
他的眼睛还在你这里,像一只被强行扯着脖子上牵引绳的狗,明明已经走远了,脑袋和眼睛却还使劲看向你在的方向。
“不客气。”你对他微笑了一下。
“感觉如何?”一旁的提姆终于发话。
迪克看了他一眼,就好像震惊于他还在这里。
提姆从墙边走过来,站到你身侧。
他没有做什么,但你能感觉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张了两下,像是在寻找什么。
你伸手,握住了他的指尖。
提姆的嘴角动了动,努力没让自己笑出来,但那一点细微的变化让你知道他现在很安心。
他把你从地上拉起来。
然后看向迪克:“你应该休息,迪克,今晚就睡在庄园吧。”
“我可以——”
“别跟我说你去住酒店,或者回布鲁德海文,或者睡在车里——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飞檐走壁,也不适合开夜车。”提姆提前把他的话截断。
迪克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你一眼,发现你也在看他时,他飞快地移开视线。
“就一晚。”他说。
他又看了你一眼。
“就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