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留了下来。

似乎他也明白再怎么逃避，你们之间的魔咒也没办法随着时间消逝，不如他主动一些，找到破解灵魂印记的办法。

但他脑海中的主动，可能和你想的不太一样。

迪克白天在睡觉，至少你从未见过他在白天出没，他像是一只真正的夜行生物一样存在于庄园的传说里，你们偶尔在黄昏时见面，在走廊里擦肩而过，他不会对你说话，也不肯分你一个眼神，只有在经过彼此时，你才能感觉到身后沉重的视线挂在你身上，直到你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提姆说这样对他其实不错，因为他以前白天也在工作，现在他害怕你，所以躲在房间里还得以休息。

“他害怕我？”你笑着看向提姆。

提姆却一脸认真：“真的，我从来没见过迪克怕谁，我想你是第一个。”

你莫名觉得提姆还挺高兴的。

不过经过他这么一说，你确实发现了一些端倪。

有时候他早上还没睡，会和你们一起吃早餐，你伸手拿他手臂边的盐罐，他却反应迅速地向后仰，像是生怕你蹭到他的皮肤。有时你在书房看书到很晚，推门出来，会看到他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像是在等什么人，却在看见你的瞬间转身就走。

你喊住他：“迪克……”

他会停下来，只是不肯回头看你：“有事？”

“你、你今天怎么样？”你对他微笑，尽管他看不见。

“还好。”他的回答短暂又冷漠。

“……你不用担心。”

他又说，这次微微偏过头，你能看到一点他的侧脸，就好像他在尽可能用最不用正视你的角度去看你一眼。

然后他大步离开。

像是身后有个小丑在追。

他表现得很像在讨厌你。

但是他骗不了你。

你站在原地，能感觉到空气中残留的属于他的情绪，那种滚烫又压抑的东西不断地从他身上翻涌出来，又被他自己吞下。你能感觉到他的愤怒，那种无处发泄的愤怒，它在他身体里来回冲撞，像一头困在铁笼里的野兽，直到把自己撞得鲜血淋漓。

他想留下来。

他必须离开。

但他不可能逃避一辈子。

你们也去了一趟你和提姆去的那家医院，医生得出的结论差不多——假性灵魂印记，不配合肢体接触会死。

但你想，迪克大概宁愿死也不想和你做那种事情。

于是，一周一次的肢体接触变成了可控又安全的握手。

你们像是班级上的死对头，被老师惩罚手拉手坐在一起，被迫和好，被迫亲密。

至少五个小时，医生说。

迪克只肯和你拉一个小时的手。

时间一到，他就飞快地把手抽走，就算你要求，他也不肯听。

他逃得飞快。

你开始有些担心了。

迪克不像提姆，后者的灵魂印记对你毫无影响。

迪克的情绪是会影响到你的。

你会不自觉地想要靠近他。

有一次，你在厨房帮阿尔弗雷德剥豆子，他走进来，似乎是想要找点吃的。

然后他看到你坐在那里，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意料到你会在这里。

你抬头看他，对他微笑：“欢迎回家。”

迪克整个人都僵硬了。

他站在那里，退也不是，进来也不是，最后只是眼巴巴地看着你手里的青豆：“今晚吃豆子……？”

“豌豆浓汤。”你继续剥豆子。

你低下头，给他一个舒适的忽视。

你听到迪克呼出一口气，然后脚步沉重地靠近你。

“阿尔弗雷德做的浓汤一向很美味。”他再次开口，犹豫地歪头看你。

你抬头看他：“那你不介意我把他的手艺偷走吧？”

“求之不得。”

迪克轻笑一声，他被你的玩笑话逗乐了，气氛轻松下来。

你感到一阵轻松从他那边流过来，他成功了，和你闲聊也没有那么可怕，他没有立刻扑上去想要咬你。

你分享着他的快乐，然后看着他坐在你旁边。

“嗯……我来帮你？”他伸手接过你手里的那根豌豆。

你感觉到他的指腹擦过你的指尖，就那么一瞬间的事儿，却像火柴划过磷面。

你的手指在燃烧。

迪克已经把那根豌豆接过去了，低头开始剥。他的动作很快，手指灵活，你盯着他的手指看，不知道脑袋里在想什么。

你凑过去了。

不要做出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你对自己说。

但你不受控制地伸手，覆上他的手臂。

迪克的动作顿了顿。

然后他默默地把手臂移开了。

这是正确的做法。

你瞪大了眼睛，不是因为你发现自己做了什么。

而是因为你接收到了他的情绪。

和他那冷静沉默表面不同的情绪。

浓郁得发呛，几乎像是那种微微凝固的蜜糖，甜得发苦，热得几乎要让你把它吐出来，像是一条陷入泥泞而挣扎的毒蛇，在他的身体里疯狂地扭动，嘶嘶作响地喷射毒液。

迪克想让你碰他。

他想让你触摸他。

想让你触摸他全身。

但是这是不被允许的。

不被谁允许？

他。

你抬头看他。

“别再这样了。”他说。

他把椅子向后推，然后站了起来，看向你。

那双钢蓝的双眼里翻涌着愤怒和其它的什么……你低下头，不敢去看，烫得你脸都发汗。

你只能用沉默应对他。

你能感到他还在盯着你的脸。

“对不起，我突然有事，先走了。”他把豆子放下，大步离开了厨房。

你坐在原地，等待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很轻易就能分辨他有没有离开。

因为他还在的话，你就会时时刻刻感受到他的存在。

你会想要靠近他。

而且，即使他离得你远远的，甚至隔着墙壁，你也能感受到他那翻涌的情欲。

他想要你靠近他。

迪克甚至想要得要疯了。

但你一旦真的靠近了，他就会被吓跑。

这像一场你永远赢不了的游戏。

进，他退。

退，他退得更远了。

你只能先过好你自己的生活。

你和提姆现在已经不需要天天黏在一起了，他可以离开你超过三个小时了，也不会感到生理上的不适。

但是心理上的不适还在——简而言之，他很黏人。

因此，你虽然回到了学校上学，但却没有回到宿舍住。

提姆帮你办理了手续，你从宿舍搬走了，彻底住在了韦恩庄园。

在庄园里，你其实不用太操心你自己的衣食起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