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往回走的路上，林芏开着车，沈知微坐在副驾上翻手机。翻了一会儿，她开口：“我下周住院的事，得跟事务所那边说一声，手上那个城北的景观项目得转给同事。还有个商业综合体的方案汇报，本来定在下周三，我得跟甲方那边改时间。”
“改。该改的都改，你安心住院。”
“嗯。我明天跟领导说。”沈知微把手机收起来，偏头看着窗外，“你那边呢？下周店里和万象城两头跑，忙得过来吗？”
“忙得过来。周周现在上手了，包花束、理花材、送单都能应付。小杨虽然来得晚，但手脚麻利，跑腿送货没问题。再忙也就是几天的事。”林芏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不用担心我这边。你把自己顾好就行。”
“我不是担心你忙不过来。”沈知微转过头来看着她，“我是担心你光顾着忙我的事，把自己的事全撂下了。你那个干花染色的专利，代理机构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批下来？”
“早着呢，实用新型专利少说也得半年。”林芏把车拐进老城区的巷子，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掠，“你先把眼前这关过了，专利的事回来再说。”
沈知微没再说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车子停在花店门口，林芏熄了火，没急着下车，偏头看了沈知微一眼。
“沈知微。”
“嗯？”
“你这次住院，不管检查结果怎么样，咱都按大夫说的来。该做手术做手术，该吃药吃药。你别犯犟，别跟我说什么‘忙完这阵再说’。”
沈知微睁开眼，看着她。路灯的光从车窗外面透进来，把林芏的脸映得半明半暗的，她眼睛里有一种很认真的光，认真到沈知微看了好几秒。
“不犯犟。”她说，“这回全听你的。”
林芏满意地点了头，推开车门下车，绕到副驾那边把门拉开。沈知微下了车，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花店。周周正在店里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看到她们回来，赶紧迎上来问：“林姐，沈工，检查怎么样？”
“得住院做进一步检查，下周的事。”林芏简单说了两句，“你这几天辛苦点，把店里看好了。下周我可能得往医院跑几趟，店里的事你和小杨多担着。”
周周拍着胸脯说没问题，又问沈知微：“沈工，你住院了想吃什么？我让我妈给你做了送过去，我妈炖的排骨汤可好喝了。”
沈知微被她逗笑了，说了句“好，回头麻烦你妈”。周周乐呵呵地下班走了。
沈知微上楼收拾住院要带的东西去了。林芏在楼下把店里的账对了对，又给老赵发了条消息，让他下周帮忙多留意一下巷子里的动静。老赵回了个“放心”，又补了一句“你那边有啥要帮忙的随时说”。
林芏把手机收起来，上楼的时候沈知微正蹲在柜子前面翻东西，把换洗衣服、洗漱用品、拖鞋一样一样往一个小行李箱里装。林芏走过去蹲在她旁边，帮她把洗漱用品装进一个小袋子里，又塞了本书进去。
“带这个干嘛？住院又不是度假。”沈知微看了一眼那本书。
“你不是睡不着的时候爱翻书吗？带上，晚上睡不着了翻两页。”
沈知微没再说什么，把书塞进了箱子侧兜里。两个人蹲在地上把箱子收拾好，林芏拉着拉链的时候突然开口：“住院那几天，我晚上陪床。”
“医院有护士，你不用天天守着。”
“我就要守着。”林芏把箱子立起来搁在墙边，“你晚上要是疼醒了，旁边得有个人给你倒水。护士站那么远，你按铃等护士过来，水都凉了。再说了，你晚上疼起来的时候身边没人，你肯定又自己忍着不吭声。我守着你踏实。”
沈知微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行，你守着。”
“还有，你住院这几天，店里的饭我做好了让周周送过去。你别吃医院的食堂，油大盐大，不适合你现在吃。”
“医院的病号饭挺清淡的。”
“那也不行。我做什么你吃什么。”林芏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行了，早点睡。明天你还要去事务所交接工作，我上午去趟万象城，中午回来接你。”
周一早上，林芏陪沈知微去住院部办了手续。消化内科病区在住院部七楼，走廊尽头的双人间，靠窗那张床是空的，沈知微住了靠门那张。护士来量了血压体温，又交代了一堆住院须知：几点查房、几点送饭、陪护床几点支、探视时间到几点。林芏拿手机一条一条记下来，记完了又问护士陪护床怎么租，晚上睡觉冷不冷。
护士被她问得直笑：“你晚上陪床啊？”
“陪。”
“陪护床在护士站登记一下就行，押金一百，晚上九点以后支，早上六点收。被子枕头都有，冻不着。”
林芏去护士站交了押金，把陪护床的事办妥了。回来的时候沈知微正靠在床头翻那本她塞进箱子里的书，翻了两页，看她进来了，把书放下。
“你晚上真睡这儿啊？这个陪护床我看了，这么窄，你能睡好吗？”
“有什么睡不好的。我以前在店里加班的时候趴操作台上都能睡着。”林芏把陪护床的登记条揣好，拉过椅子坐下来，“你下午做检查，我上午得出去一趟。万象城那边有个材料得去确认一下，陈屿说甲方那边催得紧。我中午之前回来。”
“你去吧，我这儿没事。下午做检查有护士带着。”
“那你中午吃什么？”
“护士说十一点半送病号饭。”
“病号饭你吃吗？”
“吃啊，为什么不吃。”
“那你先尝尝，不好吃的话我明天开始给你送。”林芏站起来，给她把床头柜上的东西归置了一下，保温杯灌满温水放好，纸巾搁在手边，“有事给我打电话。我手机一直开着。”
“知道了。你赶紧去，别让陈屿等你。”
林芏出了病房，走到电梯口又折回来，从包里掏出一袋小面包放在沈知微枕头边上：“饿的时候垫一口。大夫说了检查前一晚八点之后禁食禁水，你今天晚上八点之前多吃点。”
“你当我小孩呢？”沈知微看着枕头边上的小面包，有点哭笑不得。
“你就当我是吧。”林芏拍了拍手，这才转身走了。
中午林芏从万象城赶回来的时候，沈知微正坐在床上吃病号饭。一荤一素一汤，看着还行，但那个荤菜是红烧肉，油汪汪的，沈知微拨到一边没吃。林芏看了一眼，皱了皱眉：“这食堂怎么回事，胃病病人给吃红烧肉？”
“护士说可以跟食堂提要求，我明天换清淡的。”
“不用等明天了，我明天开始给你送。”林芏把那份红烧肉端走，把自己从外面买的粥和蒸饺搁在床头柜上，“吃这个。”
沈知微看了看粥和蒸饺，又看了看林芏，没说什么，拿起勺子吃了。
下午沈知微做术前检查，抽了血、做了心电图、拍了胸片，都没什么问题。晚上林芏从家里带了粥和蒸蛋过来，沈知微吃了大半碗。隔壁床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也是胃上的毛病，已经住了三天了，看林芏忙前忙后地伺候，跟她搭话：“你妹妹啊？”
“对象。”沈知微替林芏答了。
大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现在年轻人都这样，挺好挺好。你对象真细心，比我那个老公强多了，我住院三天了他就来看过我一回，来了还光坐着玩手机。”
林芏在旁边听着，没忍住笑了。沈知微偏头看了她一眼：“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最近胆子大了，逢人就说我是你对象。”
“本来就是。”沈知微接过她递来的粥碗，低头喝了一口，语气很平，“我又没说错。”
林芏看着她垂着眼的侧脸，心里那根绷了好几天的弦，稍微松了一点。她拉过陪护椅坐下来，从包里掏出手机翻项目排期表，一边翻一边跟沈知微念叨：“明天你超声胃镜约的是几点？”
“十点。”
“那我明天早上七点出门，去趟花店把货接了，八点半到这儿。万象城那边我让陈屿盯着，有事打我电话。”
“你跑来跑去不嫌折腾？”
“折腾什么，开车二十分钟的事。”林芏头也没抬，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后天你检查结果出来，要是确定做手术，我就把下周的活儿全推了，在医院陪你。”
“不用全推，你白天该忙忙，晚上过来就行。”
“到时候再说。”林芏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了她一眼，“反正你手术那天我肯定在。别的都好商量，这个没商量。”
沈知微没再争，低头把粥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