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进了腊月，老城区的年味就慢慢浓了起来。

巷口老赵的水果摊支起了棚子，堆满了成箱的砂糖橘和红富士。理发店门口贴了张红纸，写着“年前烫染一律八折”。连包子铺老板娘都在门口架了个蒸笼，开始卖年糕了。林芏的花店也忙了起来，年前的订单排得密密麻麻的，全是公司年会、商场春节装饰和私人订制的年宵花。

芏微公司的牌子挂出去小半年了，年底这一波订单量比林芏年初预想的翻了两倍。她算了算账，扣掉花材成本、人工和场地开销，账上趴着的利润够她把欠沈知微的钱还上一大半。

“我明天去银行转钱给你。”晚上吃饭的时候林芏说。

“说了不急。”

“你不急我急。欠着钱过年我心里不踏实。”林芏扒了口饭，“再说了，你那个公寓退租的时候押金退了多少？房东没扣你钱吧？”

“退了两千，一分没扣。我把钥匙交接那天屋里打扫得比住进去的时候还干净。”

“那就行。加上我明天转你的，你手头应该能松快点。”

沈知微看了她一眼，没再推辞，低头继续吃饭。

第二天林芏去银行转完账，回来的时候路过巷口，看到老赵正站在水果摊棚子底下跟一个人说话。那个人背对着巷子，穿了件灰色棉夹克，身材敦实，林芏远远看着觉得有点眼熟，走近了几步，那人正好转过身来。

是阿凯。

林芏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收了收。阿凯也看到她了，嘴角扯了一下，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跟老赵说了句“回头再说”，转身往巷子另一头走了，走得挺快，没多停留。

林芏走到老赵跟前：“赵哥，他来找你干嘛？”

老赵从棚子底下摸出烟盒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才开口：“这人前两天就来过一趟，问我年底水果礼盒订不订。今天又来了，说他们公司年底要给客户送礼，想订五十盒水果礼盒，让我给个优惠价。”

“他们公司？哪个公司？”

“他说是周海龙那边一个什么商贸公司。我没细问。”老赵弹了弹烟灰，看着林芏的脸色，“怎么了？这人你认识？”

“认识。周海龙手底下的，之前盯着我盯了好一阵子，后来被派出所传唤了一回，消停了几个月。怎么又冒出来了？”

老赵把烟掐了，语气挺实在：“小林，我跟你说实话。五十盒水果礼盒不算小单子，我年底也想多挣点。但要是这人来路不正，你给我交个底，我推了就是。我这摊子做了这么多年，不差这一单。”

林芏想了想：“赵哥，单子你接。该挣钱挣钱，不用因为我推了生意。但你得注意点，这人以前干过盯梢的事，你跟他打交道的时候留个心眼，别让他套出什么话。他要是问起我或者沈知微的事，你就说不太清楚，往我身上推就行。”

老赵点了点头：“行，我心里有数。”

林芏回了花店，把这事跟沈知微说了。沈知微正在楼上整理城北项目的图纸，听完之后放下手里的笔，想了想：“阿凯来订水果礼盒，不一定有什么问题。周海龙那种人年底给客户送礼也正常。但他让阿凯来找老赵订，这个就有点刻意了。老赵的店就在你花店旁边，他不可能不知道。”

“你的意思是，他还是想通过老赵探点什么？”

“不好说。也许就是图省事，也许就是故意的。不管哪种，你让老赵注意点就行，别主动跟他聊你的事。”沈知微把图纸收好，靠在椅背上，“另外，你年底这几个项目，材料供应商有没有变动？”

“没有。还是之前那几家。”

“你再确认一遍，所有材料的阻燃报告都在有效期内。周海龙那边要是想使绊子，最可能从材料合规性上找毛病。他要是举报你材料不合格，甲方那边来查，你手里得拿得出完整的检测报告。”

林芏点了头，当天下午就把所有项目的材料清单和阻燃报告翻出来理了一遍，确认都在有效期内，又让周周把每份报告的电子版存档到公司共享盘里，纸质版锁在工作室的防火柜里。

过了两天，老赵那边又来了消息。阿凯订了五十盒水果礼盒，付了定金，说腊月二十之前要货，送四个不同的地址。老赵把订金收了，把单子接下来了。但他在微信上跟林芏说了一句：“这人在店里坐着等我的时候，问了一句‘林老板那边年宵花订单接了不少吧’，我说‘还行，她那边忙得很’，他就没再问了。”

林芏把这条消息转给沈知微，附了句：【他果然在打听。】

沈知微回：【正常。他问老赵你生意怎么样，老赵说你忙得很，这就够了。你越忙，说明你越稳当，他回去跟周海龙汇报的时候也只能说‘她那边生意挺好’，周海龙听了就更不敢轻举妄动。】

林芏琢磨了一下这个逻辑，觉得有道理，没再多想。

真正让她警觉的是三天后的事。

那天她去城北一个商场送年宵花样品，回来的路上接到周周电话，说店里来了个人，拿着张名片，说是某某公司采购部的，想订一百盆年宵花，年前送到公司各个办公室。周周把名片拍给林芏看了，公司名是“鑫隆商贸有限公司”。

林芏看到“鑫隆”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