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妃坦然道：“我说了，想让她死的不止我一个，其余的都认了，这一件有必要撒谎吗？当然，陛下许我假死出宫，我答应过你可以揽罪。”

“把你做过的桩桩件件，如实写，之后不要再回京城。”

他与冯婵之间，再也不能有谎言了。

贤妃笑道：“放心，我也不想再看见你。”

她走了，头也没回。

拟好的册文摊在案上，墨字沉沉，窗外的蝉鸣隔着一重檐墙惹人心烦，萧鸾在想贤妃最后一个问题，“皇后知道陛下的痴心吗？”

人人都往勤政殿送钉子，陆雪芙最契而不舍，折了一个再送一双；郑婕妤最便利，她长兄就是应龙军统领；贤妃最恨他，钉子也埋的最深。

冯婵呢？

她根本不在乎自己吧，或爱或恨，他的一举一动她都不在乎。

寅时三刻，萧鸾静坐了一夜。

“陛下，皇后娘娘请您到观仙阁一趟。”

“她恢复好了？”

云姑姑躬身垂立，“是。皇后娘娘忧心此案，想问问您的处置。”

“朕乏了，你去同皇后讲贤妃已认罪自裁，念其父老迈，对外宣称病逝，请皇后体谅朕的难处。”

“这……陛下赏罚分明，为何不亲自对皇后娘娘说？”

萧鸾从宝座起身，“这是贤妃遗笔，交给皇后吧。”

***

天青色白，观仙阁内一片寂静。

“故贤妃董氏，突遭急症薨逝，侍奉有年，念其父恪恭奉职，兼慰臣家之望，追封贵妃，赐谥敏恪，以贵妃之礼殓葬，慰尔幽魂。”

“娘娘，您还好吧？”司琴一脸担忧的看着冯婵，从云姑姑走后，她除了一遍又一遍的念诏书，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司画上前抱住冯婵，“您说说话，别吓奴婢啊。”

司棋在一旁默默垂泪，她嘴笨，说不出安慰的话。

“我这算是大仇得报吗？妍御女死了，贤妃也自裁了，可我这心里为何这般不痛快？”

行宫的风比京城中大，呼啸卷着竹叶沙沙作响，冯婵无力的靠坐着，连眼泪也流不出了。

竟如此荒唐吗？

“算，算的娘娘，若不是您心细如发早早派人盯着贤妃的一举一动，她怎么会露出马脚？说不定这回害了江宝林，往后还要害别人呢。”司画安慰道。

司琴递来一方湿帕，“是啊，凭谁能猜到她如此狠毒，害了那么多人。”

“的确出人意料，”司棋开口道：“贤妃藏的太深了，从前只当她直性，从没疑心过她。”

“所以娘娘您别太苛责自己了，是您亲手抓住的贤妃。孝慧贤庄仁皇后泉下有知，也会安心的。”

冯婵终于有些笑颜，任由司琴为自己拭面，“只是不能将她的罪行昭告天下，我不解恨。”

司棋劝道：“为顾全天家名声，委屈娘娘了。”

“身在其位，原来有这么多的不由衷。”

霜姐姐，当日咽下的委屈比自己更多吧。

司画小小的身躯将冯婵紧紧护在怀里，“娘娘，我会一直陪着您的，您别伤心。”

司琴也拉着司棋过去抱做一团，“我们也是。”

“挤得喘不过气啦，”司画笑着扭动身体，“司书在宫里，我替她抱啦。”

蝉鸣数声，听朝鸡早。

冯婵用力回抱，霜姐姐没走完的路、没做的事、没报的仇，她都会慢慢替她做来。

“好了好了，早知道你们几个这般不听话，我就让司书陪着来了。”

“不行不行，”司画头摇的像个拨浪鼓，“她那闷闷的性子就应该在宫里，您让她来，她还放心不下那几本账册呢。”

“你呀。”冯婵心知司画在逗自己开心，宠溺的点了下她的鼻子。

徐徐图之吧。

就像对付陆雪芙一样，陆家不倒，任何伤害于她不过于隔靴搔痒。念着凤阳知府的薄面，萧鸾愿意给贤妃一个死后殊荣。

但对于冯婵来说，人死了，不算完，血债血偿，才算完。

在此之前，她要学会蛰伏。

“放心吧，大仇得报，我该开心才是，再休整一日，明日去向陛下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