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婵放下手中的针线，“天助陛下。若能顺利定下和议，边境百姓便能免了百年间的兵戈之苦。”

萧鸾不知怎得想起贤妃那晚说天道都偏爱他，苦涩一笑，亏欠这么多年不该补偿他一点甜吗？

可他自始至终想要的，不过眼前这人。这次天道，也会站在他这边吗？

萧鸾从不信命，他的一切，都是自己争来的。

“大虞割地乞和，诸多事宜要回朝议定。封赏、边防、和谈条款，件件都需朝堂之上斟酌敲定，行宫虽好，政令传递终究不便。”

“陛下想提前回宫？”

萧鸾看向冯婵的脸色，“最好三日内启程。”

何事能有国事重要，况且最热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冯婵指尖纷飞，快速将香囊最后一针收口打结递给萧鸾。

“陛下放心，即刻吩咐众宫妃，命宫人收拾行装，清点物件，安排好随行仪仗。准时回京。”说罢，脚步轻快的走了。

萧鸾展开手掌，一枚香囊落于掌心，他明明同冯婵讲要跟她那肚兜一致的纹样。

起初她羞红了脸怎么也不应，搪塞他道：她的小衣都是司琴绣的。后来不知怎得想通了，乖巧回观仙阁取了针线，他批折子，她就在一旁穿针引线，时不时偷笑两声。

不仔细辨认都看不出香囊上面绣着鸳鸯戏水。

针脚歪歪扭扭长短不一，鸳鸯的轮廓都走了形，一只喙歪向一边，水波的线条缠成一团，配色俗气，红的绿的堆在一起，看着粗拙，半点精巧也无。

哪有她肚兜的缱绻悱恻。

萧鸾被气笑了，取下那枚旧的，将香囊别在腰间。

***

郑婕妤摇着绣兰团扇，听见宫人来报，面上掩不住的失落，“文姐姐，好不容易到行宫来能离陛下近些，如今匆匆又要走了。”

文嫔仍记得郑婕妤当日是如何哭着回来的，莫说她了，自己也盼着与陛下朝夕相处，可自打搬进行宫萧鸾只来看了大皇子一次。

倒是皇后，日日去月溪阁伺候笔墨，明明自己更娴于辞章。

裴昭仪见她们一个两个魂不守舍的样子，开口劝道：“行了，叫旁人看见你们怨怼少不得要做些文章，快吩咐宫人收拾箱笼吧。”

“妹妹说得对，是我想窄了。”文嫔道。

郑婕妤不语，要是荣国公死在战场上，萧鸾还会宠着冯婵吗。

众人心绪各异，却也清楚和谈要紧，皇帝急于回宫坐镇，纵有万般不舍也只能遵旨。

三日后，銮铃轻响，启程返京。

车马早已在道旁候着，皇帝率先登辇，各宫妃嫔依次入车。御驾缓启，马蹄踏碎晨雾朝着京城方向行去。

冯婵一眼就看见萧鸾腰间别着她的“拙作”，无他，丑的太显眼了。

萧鸾最近总缠着她，不是批折子肩膀酸让她按按，就是渴了饿了腾不出手叫冯婵喂他。

冯婵不得已使坏做一个丑香囊，我的水平就如此了，能者居上，陛下另请高明吧。

谁想到他竟当着众人的面毫不遮掩的别在腰间，这不是昭告天下皇后不贤不才吗，可恨，他脸皮真够厚的。

冯婵从早上就在找机会同萧鸾说话，他却好似躲着她，昨天还恨不得黏她身上，今天竟一个眼神也不给。

气的冯婵又羞又恼，闷声上了轿。

车行半日进入蜿蜒的山道，窄得只容两骑并行，车身紧贴着岩壁通行，另一侧就是万丈深崖。

为着赶路，不得不抄近道回京，收了半幅仪仗，队伍拉得极长。

冯婵心慌，时不时掀开帘缝望向前方策马而行的萧鸾。他不似来时路上还有闲心逗弄自己，此刻又恢复了帝王的威严。

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山路，溅起碎石打在轿身上，恍惚间冯婵好似看见密林中藏着数道黑影，她揉揉眼。

“有刺客！”

忽的，林间一声锐响刺空而来。

应龙军高声喝喊，可山道狭窄根本无处躲闪，前头的马受惊扬起前蹄将后面的车马堵在一处进退不得。

侍卫被狭长的山道隔开，前头的人要回身护驾，后头的人挤不上来，只能各自挥刀格挡，金铁相撞之声此起彼伏。

“穗穗！坐稳了，别出来！”

萧鸾逆着人群边打边退，杀红了眼就要往冯婵这边来，她若是出事，他也不活了。

刺客的目标显然是不留活口，见人就杀，山路上混着血，首级、残肢堆在地上无处下脚。

叶美人和葛才人对视一眼，抄起地上的剑就冲了上去。

“姐姐，人太多了，这样杀下去不是办法。”

叶素素脸上溅满了血，“大家掩护我，咱们把轿子横过来堵住前路，然后分散往后跑。”

她们在队伍最后面，再往后就是载着物资的车马，那处的刺客不多，闯一闯比在这瓮中捉鳖尚能有一线生机。

几个侍卫为她劈开一条血路，葛秋彤搭着弓将所有想靠近叶素素的刺客射杀。

“出来，跟紧我。”叶素素一把拉下江宝林。

众人合力推来两座马车拦住路，刺客知道这几块难啃的骨头不过是位份低的宫妃，不再恋战，向前杀去。

还来不及喘息，葛秋彤一人怀里塞了一个包裹，“有水有粮，银子没找到，但都放了首饰可以典卖。一会儿冲出去，不要命的跑，跑散了也不要怕，去最近的驿站集合。”

江宝林惊魂未定，她担心玉贞哥哥的安危。贤妃死的蹊跷，她怕有人暗中盯梢，再没踏出芙蓉小筑一步，也没有机会同柳玉贞见上一面。

叶素素以为江宝林吓丢了魂，拉过她的手，“别怕，往上跑林叶茂密，他们看不见你，只管跑就行了。拐弯跑，箭射不中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