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婵包袱里有火石，就是被水泡了，好一阵她才生起火，又怕被人从远处看见暴露行踪，不敢生的太大。

“先歇一歇，等衣服烤干了，我去找山洞。”说罢，冯婵往火堆里扔进一捆刚捡的枯枝。

萧鸾靠在她身上，长箭碍事，但冯婵听哥哥说过这种贯穿肩骨的伤不能贸然拔箭，否则容易血流不止。

她在地上摸索到一块大小适中的碎石，磨锋利后对准箭杆斩去。

“咔”的一声，箭杆断裂，只余箭镞在骨肉中，萧鸾闷哼一声，额头上布满冷汗。

“不行，这样下去会失温的。”

冯婵只犹豫了一瞬，果断剥去萧鸾的外衣，脱下自己已经烤干的给他换上，包袱里有一小瓶伤药，还是霜姐姐叫她每次出行前都这样随身备好。

叫应急包。

“放一件小衣，女孩子每天都要换的。放些碎银子、一个婵儿独有的首饰……”

“为什么呀？”冯霜轻刮小冯婵的鼻子，“要是有人掳走你，看见这个贵重，只要交到典当行，国公爷就知道你在哪儿啦。”

小冯婵眼里全是对姐姐的崇拜，“还有呢还有呢，牛乳糕也要带上。”

“不可以哦，甜食爱坏，带干粮吧。婵儿细皮嫩肉的，怕鞋子磨脚，带一小瓶伤药。”

那是冯婵第一次被准许上街去看社火花灯，不让她带香甜的牛乳糕，她闹脾气耍赖皮。

冯霜就讲故事吓唬她，“我知道有一个小女孩，叫甄英莲，跟你一般大的时候，也是元宵节看花灯，就被拐子给拐跑了。”

冯婵害怕又好奇，追问道：“然后呢？她爹爹寻她了没？”

“寻了，但是寻不到，被拐子养了几年就卖给别人了。”

“我拉着哥哥姐姐的手，不乱跑。”冯婵讨价还价，她人小又没力气，不想背那个包袱。

冯霜板着脸，“那我告诉国公爷，再也不带你出去了。”

谁想到霜姐姐随口扯一个英莲的故事叫她养成的习惯，今日赶巧救了她一命。

冯婵长大些一直想着英莲，还命人去寻谁家有叫英莲的走丢的女孩，一无所获时才反应过来冯霜在骗她。

冯霜得知冯婵还真去找英莲了，笑她好几日，还说什么英莲改了名字，现在叫香菱。

冯婵不是小孩了，自然猜到定是没有英莲也没有香菱这个人的，但她已习惯了出门带着应急包。

伤药撒在伤口上，萧鸾疼的面色惨白，好在血是止住了。

冯婵将萧鸾的外袍架在火上烤，自己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啊啾”一声打了个喷嚏。

“过来。”

“你终于醒啦。”冯婵欢快的挨着萧鸾坐下，“太好了，我正愁背不动你，准备做个席子拖你走呢。”

萧鸾昏迷时什么也记不清了，恍惚间感到有人用清水冲洗他的伤口、帮他包扎，还给他擦身子，给他换干爽的衣服。

“跳下来，不怕死？”

“怕。”冯婵道：“但是你都当皇帝了，肯定命硬，我跟着你赌一把。”

萧鸾不说话，只笑。小女子明明舍不得他，偏还伶牙俐齿不承认。

“没烧糊涂吧，如今的境地还笑得出来？”冯婵伸手去探萧鸾的额间，已经不热了，皇帝异于常人吗，连身体恢复都这么快。

萧鸾拉过她的手，攥在掌心，“我是笑，从前竟不知你胆子这般大。”

“那你挡在我轿前的时候，怕了吗？”

回答冯婵的是一个绵长的吻。

不怕，为你什么都不怕。

这是冯婵第一次清醒着与他唇舌相抵，没有中毒时的热烈，也不似渡气时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

萧鸾的气息包裹住她，良久才松开。

“没够？”见冯婵愣神，萧鸾问道。

“咳咳，那个，你要不要把衣服还给我，你的已经干了。”冯婵别扭的扯过火堆前的外袍扔进萧鸾怀里。

萧鸾身上还披着她那件蜜合色锦袍，领口敞开，露出的利落锁骨上水珠泛着月光。

“肩伤了，不能动。”萧鸾笑望她。

“早知道不救你了，竟是这般登徒子。”冯婵一边小声嘟囔着，一边给萧鸾换好衣服。

“趁着天黑，咱们要尽快找到藏身之处。”

冯婵揽住萧鸾的腰，托起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头，架着他往前走。“你刚才昏迷的时候我去找了，前面不远就有山洞。”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没有吧。”冯婵看了眼自己的急救包，“都在身上呢。”

“你还穿着里衣呢。”

话音刚落，冯婵的耳尖唰的烧红起来，半晌才轻轻瞪他一眼，小声嗔道：“你还是晕着时好。”

说罢，飞速套上锦袍，她不是着急救人才忘了这茬嘛。

月光下少女乌发散乱，朦胧银辉照在她莹白的脸上，她还没发现面对萧鸾的逗弄，她已经能有来有回了。

“你何时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