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来得迅猛而剧烈。

第二天，全球的媒体炸了锅，CNN、BBC、美联社、路透社、所有娱乐媒体都在报道Michael异于以往的诉讼，标题一个比一个惊人。

琳娜路过报亭的时候，目光在各大报纸上掠过。

“Michael Jackson打破沉默”

“King of Pop的反击”

“他不再只是辩护，他在进攻”

大众常常看到Michael Jackson被起诉，甚至习以为常。大家似乎都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沉默”、“和解”、“用钱摆平”，以至于被媒体塑造成一个怪异、好欺负的靶子。有些人更是认为他是个“软柿子”，只有忍无可忍才会起诉。但这次，他强硬得惊人。

报亭里的收音机开着，主持人的声音都带着“见证历史”的兴奋。

琳娜抬手看了下腕表，脚步没停。今天是周一，有的是事情要做。

琳娜走出电梯的时候，助理已经整理好了各类文件放在她办公桌上。从办公室的窗户望出去，每个人都在做最后的沟通。琳娜快速过了一遍这些文件，基本都是围绕HIStory演唱会的，第一轮的亚洲国家很多，这是琳娜近期的工作重点。那些关于巡演技术、安全和财务标准的演出协议都处于急于敲定的阶段。

会议如常，只是临近结束的时候，老板随口问了一句：“Michael那边的舆论，对我们亚洲巡演有影响吗？”

琳娜从文件上抬起头来，她早预料到老板会问，但他们只是关注对巡演有无影响，“目前看是正向的。他这次主动反诉，舆论普遍认为是打破沉默。亚洲市场对受害者反击的叙事接受度很高。”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不过，艺人被前员工勒索，在行业里不是个例。MJ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我们手里那么多艺人，如果每个人都等到被起诉了才应对，风险敞口其实挺大的。”

老板没有说话，靠向椅背，以更放松的姿势看着琳娜。琳娜知道，他在等自己的解决方法。

“我们是不是可以整理一份保密协议的‘最佳实践’指南给艺人参考？有点像一个培训，告诉他们哪些条款能帮他们保护自己。成本不高，但能给艺人一个信号——公司是站在他们这边的。”琳娜停顿一下，“最重要的是，传出去，我们的形象会很大程度上翻盘，撕掉冷酷资本家的标签。零成本公关。”

老板点了点头，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你一贯是问题和解决方法一并提出，我喜欢。”

随即他指了指法务部门，“你们可以看看。”

琳娜没有再说什么，她低头翻开下一份文件，只是唇角带了点细不可查的弧度。

周一例会，时间不算长，但依然有人没有了等待的耐心。

琳娜看着手机上乔丝琳打来的三个未接电话，正要回拨，铃声又急切地响了起来。

刚接起，乔丝琳爽直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这就是你说的新闻？！”

“我看到你在发布会了。”琳娜没有直接回答。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对不对？”乔丝琳的声音里带着那种记者特有的、猎犬嗅到猎物气息后的兴奋，“这是头条！但琳娜，我总觉得，不止这些。不应该到此为止。”

琳娜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曼哈顿的天际线上。

“中午我只能给你二十分钟。”她说。

*

两人约在一个普通的街边咖啡馆见面。

乔丝琳比上次在医院门口看起来更精神，红发扎成马尾，手里还是那个保温杯。她坐下来，把保温杯放在桌上，打量了琳娜一眼。

“你说的这个新闻我已经写了，”她说，“但我感觉不止这些。这件事的背后有一个更大的东西。”

“什么？”

“我不知道，”乔丝琳皱眉，“所以才问你。”

琳娜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外。咖啡馆的玻璃上映着街对面大楼的影子，模糊的、灰色的。

“你去查一下，”琳娜开口，“过去五年，有多少艺人被前雇员、前合作方起诉过——非法解雇、违约，什么都行。不用管胜诉率，关注和解率。”

乔丝琳拿出笔和本子开始记录。

“然后看看那些和解协议里，有多少包含保密条款。”琳娜转回目光，看着乔丝琳，“你会发现一个规律。”

“什么规律？”

“很多人选择给钱了事，不是因为他们理亏，是因为打官司的成本太高。不光是钱，还有时间、精力，以及‘被翻旧账’的风险。”

乔丝琳停下笔，抬起头。

“MJ这次不一样，他没给钱。他选择了诉讼，而且他赢了第一步。”琳娜的手指划过杯壁，擦掉随着热气形成的水珠，“当然，他以前也是和解群体最重要的一员。这些你都可以从公开的法庭记录里查到。我只是给你指了个方向。”

“你像个线人。给线索，不给料。”乔丝琳收敛起笑容，“为什么是我？我感觉你不缺媒体资源。”

“因为你跟我说冬天蹲新闻不能只在一个地方不动，你说你不想再做只能占采访位的记者。”琳娜喝了口咖啡，“而且，那晚的报道很客观，你也没有提我跟安保进门。”

乔丝琳的目光在琳娜的脸上停留片刻，“你是要我做深度行业调查报告，你知道这事有多难吗？”

“我知道。”琳娜望向乔丝琳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是不刺探也不回避的认真，“你为什么觉得我能做到？”

“占位记者你做了很久，依然愿意在冷风等一夜，但却没有提有人走进那扇门。”琳娜说，“我相信我看人的眼光，你能看到真相。”

乔丝琳将本子和笔揣进衣服口袋，拿起她的保温杯，“你会看到的。”

言毕，乔丝琳转身走出咖啡馆，红发在午后的阳光里像一团移动的火焰。琳娜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片刻，琳娜把面前那杯咖啡饮尽，然后起身走进冷风中。

*

周三转瞬即至，这是取证训练的日子。

琳娜承诺Michael会陪他去，她把手头的事情交代给助理，提前离开了办公室。

在停车场坐上那辆SUV的时候，琳娜感觉到了Michael的紧张，她握住他抠手的手指，“排练累吗？”

“我习惯了。”Michael紧了紧手，蹭着琳娜微凉的手指。

“不会比你排练更难，跟聊天区别不大。我在车里等你。”琳娜凑近他，和他目光对视间，总算引得他弯起唇角。

在车里等Michael的时候，琳娜也没闲着，规划着本周待处理事项。Branca的电话来得出乎意料，琳娜接起电话，司机有分寸地下车透气去了。

“他们想谈谈。”Branca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