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肆拗不过，乖乖把另一个小木人也呈了上去，老实巴交地低着头，羞于直视周彻。

这个木人高马尾窄袖袍，俨然是秦肆的模样。不过重点不在眉目神态上，反而一笔一刀将腰间玉饰刻画得分外精细。周彻放在掌心掂了掂，同另一个两相比较，发现二者大小差不多，连姿势都隐隐对称。怎么看都像是成双成对的。

周彻朗笑：“人家两个本来形影相依的，你做什么拆开了？”

那点旖旎的小心思赫然被拆穿，秦肆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声音闷闷的。

“主上……属下弄着玩儿的，主上别笑话我了。”

周彻目光明亮，一手一个木人，将它们脸对脸地碰了碰，像是飞速地亲了一下。

秦肆眉心一动，好像那一下撞在他心上。

周彻把摆弄够了，将另一个塞回她掌心：“这个就摆在你屋里的桌子上，不得朕应允，不许收起来。”

弄得定情信物一般，秦肆面皮微烫：“是，主上。”

有周彻在身边，秦肆总是格外不忍睡去。想将周彻恬静的睡颜记得牢一些，更牢一些。她很清楚，如今周彻对她的垂怜总是一阵阵儿的，不能稳定长久。还好主上心里始终有个小小的角落是属于她的，秦肆想起那些珍重之言，便觉置身云端一般，没有一处不柔软温暖的。

悄悄吻了吻周彻秀气的眉心，听着细碎风声进入梦乡。

登基之初难免忙碌，饶是周彻有监国的经验，六部的卷宗、各州的税表、南北新交的盐务……杂七碎八的事体拢在一处，也是每日折子批得比用膳还勤。梁轻寒不时送些时鲜瓜果、甜水小食来，周彻以为很是不错。秦肆那日进殿，她竟学会亲手剥葡萄喂与周彻了，动作之自然轻柔，浑然瞧不出当初目下无尘愤慨寻死的影子。

吴林更是谦恭许多，见着秦肆脸都不抽一下，还能客客气气地提醒道：“宫人才洒扫完，秦侍卫当心脚下。”

他的腿废了，坐在素舆上。

秦肆想也知道，吴林定是恨透了她，只不过面上学乖了些。秦肆定定看了他一会儿：“你也多当心，再行差踏错，没人救得了你了。”

吴林笑笑：“死过一回的人最是惜命，劳秦侍卫替我操心。”

秦肆没再多说，只希望他真能收心敛性，别祸害人了。

她能与梁轻寒主仆二人维持个表面的风平浪静，还不往心里去，崔明却是不成。以往梁轻寒趾高气昂他看了愤恨，眼下她做小伏低，崔明又是鸡皮疙瘩狂掉。

好像看见狼披羊皮说人话，鬼在青天唱大戏一样。

“还不知道这两个王八羔子肚子里憋什么坏水呢！”

秦肆道：“他们最近可还有为难你吗？”

崔明：“唔”了一声：：“最近好多了，倒不来触我的霉头了。只是看着姓吴的每天得意洋洋的嘴脸，我心里就不痛快。一听说陛下要带他们去上林郊苑打猎，天不亮就开始忙活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瞧秦肆懵懵懂懂的样，崔明一顿：“不是吧。秦姐，你别跟我说陛下没打算带你去啊？”

秦肆笑得很无奈。

“陛下要与佳人月下花前，怎么会带我去呢？”

口吻轻松，似乎已逐渐习惯周彻的做法。

“你最擅骑射，不带你去岂不是可惜？陛下他——”崔明替他惋惜，“要不，我帮你跟陛下提一嘴？只说是我自己的念头。”

“主上想叫谁去全由他自己定夺，旁人说也没用的。被那位听见了，少不得还要阴你一个‘揣测圣意’。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别去找麻烦。”

秦肆的确想去上林苑策马逐鹿，不过没那个运气她也安然接受了。恰逢赵萍生这月休沐，秦肆跟着采买内监出宫拐去看她。

赵萍生和褚相允的院落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收拾得十分馨暖明亮，种上了花草灌木，门口贴了对联，大有寻常人家的烟火气。秦肆来访时，褚相允正挽着袖子垦一块新地挥汗如雨，赵萍生在一旁为他沏茶，新婚燕尔，胜蜜糖甜。

“小萍，你日子过得可真好啊。”

赵萍生一听这声音脸上就露笑，过来揽她：“这不是咱们御前的秦侍卫吗？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