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十有八九是这样，但苦于没有证据，不得直接揭穿。秦菡忍抑火气又听了几句。
“那孙家……是个什么人家？”墨沅似有些动摇。
秦菡闻之更怒：居然还有松口答应的苗头？！
“书香门第，清白人家。孙家掌家人孙房仕在京为官，官职虽不大，但也算是与咱们门当户对，那孙仲保更是苦读多年、满腹学识，想必同山庆很聊得来……”
秦菡本想再听下去，奈何时间不等人，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去做，于是卷着一肚子闷气离开了墨家西户院，风风火火地去找骆霄辞汇合。
一见面她便忍不住气性，高高举起金安丸怪声怪调道：“多亏你忘了它，否则我还不知道自己又成了别人砧板上的算计！”
骆霄辞眉头一皱：莫非王英拿她去做人情的事被她发现了？
“秦娘子安好！”
十五忽从马车后边蹦出来，抱拳同秦菡问好，嬉皮笑脸的样子令沉重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秦菡嘴角松快了些：“十五兄弟，别来无恙。你家小国舅淘气闹离家出走，没害你被骆老国公罚吧？”
十五笑道：“没有，国公爷早就习惯二少爷神龙见首不见——呃，我、我和初一扯了慌，说二少爷随几位世家公子出城狩猎，这几日不回去。”他被骆霄辞冷眼斜睨后马上改口，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模样摆手恭请，“秦娘子，请上车。”
秦菡笑笑，上车后半撩起帘子，好奇地问十五：“对了，你怎么这么快就找了过来？”跟装了定位似的。
十五恭敬答道：“我和初一连夜出城，带人问寻了一整夜，最后还是初一聪明，听我说起秦娘子去了墨家，他便说二少爷极可能追过去！嘿嘿果然……”
“咳！”骆霄辞咳声截断其言，低斥一声，“多嘴！”
十五悻悻闭口。
秦菡：“那初一兄弟呢？”
十五：“……”
骆霄辞：“啧，问你话呢。”
十五撇嘴：“是。回秦娘子，初一已经回国公府向国公爷报平安了。”
“连夜寻人是骆老国公的意思，还是……”秦菡看一眼骆霄辞，欲言又止。
十五理所应当地说：“当然是国公爷的意思，若无他的手令，城门也不会给我们这些下人开。”
秦菡点点头，不再言语，眼睛直勾勾盯着某人。
骆霄辞目光闪烁，不自在地挪挪身子。他听出秦菡的弦外之音，然内心尚在摇摆，无法作出回应。
好巧不巧，十五偏在此时发问：“二少爷，您什么时候回家呀？这眼看着就除夕了，国公爷要奉旨进宫同陛下和贵妃娘娘共度宫宴，您……”
“不去不去，你且说我玩得疯了野了，不想回去。”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我又不是第一次不在国公府过年。行了闭嘴吧你，真烦人。”骆霄辞白眼谩骂，抢过马鞭“腾”一下坐到赶车位，叮嘱十五，“交代你的事尽快去办。”
十五拱手称是，先行离开。
“他不与咱们同去官府吗？”秦菡问。
“不了，我叫他去查别的事，晚点在墨家小院见。”
“查什么？”
骆霄辞不答反问：“你刚才何故生气？”边说边扬鞭策马。
马车晃悠悠地往周边的县衙驶去。
车内，秦菡斜倚门框，不大高兴地嘀咕：“骆霄辞，我问你，何为举人？”
“通过地方选拔、有资格参加礼部统一安排的进阶考试之人，便是举人。”骆霄辞这下确定秦菡已经知道孙家一事，大概是刚才回去取东西时听到了，所问举人便是指孙仲保。他默叹一口气，又补充说，“依我朝律，如若举人在后续考试中落第，那么需要重新参加地方选拔，再次获得举人身份方可参与考试。”
“也就是说，考不上就得不断参加选拔，一次又一次先中举？”
“是。”
“那倘若一直不中呢？”
“蠢。”
“……”
这回答还真是一针见血。
秦菡抖抖嘴角，问：“考举人可有年岁限制？”
“没有。”骆霄辞想到王英那句孙仲保又中举，其中的“又”字令他不悦，挑一挑眉尾，夹杂着讽刺和些许的危言耸听的意味说，“照我看屡试屡败者，实则也没必要执着于此了。我朝科考甚为严格，舞弊者非但终身不得再考，科举之途尽断，还会受牢狱之惩，以儆效尤，甚至子孙科考时亦受牵连。有如此明正公允的科场再屡不得中，那便是没有真才实学，绠短汲深??。即使运气好赶上了恩科及第，入仕后被官场上那些老谋深算、老奸巨猾之流查出多年止步中举的身份，也很难混得下去。个中艰辛非常人所能体会，遭受白眼还是轻的，无权无势无家底，最后多半是被人当成替罪羊、出头鸟或者箭靶子，左右逃不过抹脖上吊一了百了。唉，何苦来哉呢。”
秦菡竟从此番长篇大论中嗅出了一丝非同寻常的气息，越琢磨越像是在暗示自己，若与那举人相处必受其累，不会有好下场的。
难不成……
骆霄辞也知道王英拿自己作算计的事？
秦菡隐有所猜，打趣道：“瞧你平日不过是吊儿郎当的世家纨绔，不想还深谙官场之道。”
骆霄辞笑称：“耳濡目染。”
“若你入仕，也需先当举人吗？”
“我自然不用……”骆霄辞云淡风轻的话声说到一半突然噤住，停顿良久才接着说完，平静、客观甚至是淡漠，“世家子弟多凭借爵位保举入朝为官，爵位越高，越可直任高位官职。”
秦菡意识到自己言多失度立马更换了话题，松了口风，不紧不慢道：“于寻常人家而言想要彻底改命无非就是科考入仕，或者上战场、立军功，而后者是拿命在博生死难料，所以多数人还是在前者挤破了头，倒也常见。至于会不会被人利用，我觉得还在自己吧，有道是明哲保身，神所辅翊??，持此撝谦，亦有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