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吁！”

骆霄辞猛地勒缰令马车停下，害得凑在车门旁边与他闲话的秦菡猝然往前撞去，整个人直接趴在了他后背上，唇畔堪堪擦过他耳际，倾洒下温热鼻息……

“……”

“……”

“噷??，小国舅心跳好快啊，赶车很累吗？要不我帮你？”

秦菡伏于其肩含笑戏谑。骆霄辞又羞又急又恼，一动不敢动，身体僵硬而嘴更硬：“不累——不是！我没有！”

秦菡瞟了眼那泛红的耳根，不再逗他，默默退回到原位。

骆霄辞鞭子攥在手心转动三四个绕才又甩出去。小马车再次出发，车轮咿轧作响，随之一同响起的还有他义正辞严的话声：

“我明明白白同你说吧！那姓孙的与你不合适！”

“哦？什么姓孙的？”

“……”

骆霄辞回头看了看秦菡，眼神似嗔似怨，小声咕哝了句：“明知故问。”

秦菡哼道：“是我明知故问，还是你知情不报？”

骆霄辞哑口结舌，败下阵来，略略垂首而轻声喃喃：“我这不也是怕耽误你……”

耽误？这可不像是他会说的话！

秦菡飞速思忖言中深意，很快便想通了缘由。说来也怪，她竟为此凭白怄起气来：“也罢，承你好意，见见也无妨！”

“秦菡！”

骆霄辞唤此一声便抿唇不语，阴云覆面，眸光沉甸甸的蕴着愠色，执鞭的手攥得泛清泛白……

秦菡探了探身子，凑到骆霄辞旁边明目张胆地打量：“怎么？不是你说怕耽误我吗？我承了你的情你当欣慰才是，拉着张驴脸做甚？”

骆霄辞神情冷峻紧咬牙关，一言不发。

秦菡知他内心矛盾，斟酌了会儿解释道：“我可不是想干扰你做决定。”

骆霄辞这才开口：“嗯，我知道。我只是……”

秦菡并不催问，安静地等他坦诉心扉。

“我只是觉得……一旦做出决定，今后想做的事怕是再做不成了……”骆霄辞沉声敛气，话音稍顿，回头看向秦菡，“想保护的人也保护不了。”

秦菡佯装不懂，转身坐回车内并且放下了车帘。

一阵沉默过后，车内传来一道轻轻的声音：

“其实……留在国公府未尝不可。”

骆霄辞未予回应，面露纠结，眉毛拧在了一起，听那声音又徐徐地说：

“鬼婴寺之子乃无根浮萍，独你是例外。你管它落在何处呢，既已扎根发芽便要借一切可用之势，拼尽全力去生长呀。”

“……”

“骆老国公收养你确是目的不纯，利用你去护他的亲生子也令人心寒，可说到底，这么多年你受到的养育和栽培不是假的，阖府上下也对你一贯敬重，不像我在秦府任人欺负，小命都差点保不住。”

“……”

“他没把你教成不识礼数的匹夫草莽，也没害你变成大字不识的乡野粗汉，更没让你像杜星星那样成日为生计操心发愁……”

“且慢！”骆霄辞登时警惕，音调都拔高了，“杜星星是谁？男的？打哪儿冒出来的？”

“是，男的，昨天那家食铺的店家！”秦菡无语。

“他叫杜……呃，这名字还真是……”

“杜星星说他爹娘没读过书便给他们兄妹起了这么个简单名儿，若多些学识，也能起更有深意的名字了。同他相比，你的名字有韵味得多。骆霄辞，凌云霄之上，赋锦绣之辞，足见起名之人的用心。”秦菡有鼻子有眼地说，“我的话并非是为骆老国公说项，而是想告诉你，感情这东西不是说控制便可控制的，真心抑或假意从来不是非此即彼，都是相伴出现。人嘛，本身就是复杂的、多面的……”

回想自小与骆惟秋相处，若说一点感情没有、全是利用，也不尽然。骆霄辞发现自己心中的那杆秤愈发倾斜了……

“他养你大，你养他老，到底不枉一场父子情分。”秦菡先说好话，叹一口气又往难听了说，“不然你换个角度想，他利用你，你也利用他呗，就这么走了岂不是白让他算计了？多少讨回点儿什么嘛。”

话糙理不糙，借国公府的势确能讨到寻常人家一辈子都触及不到的东西……

“退一万步讲，你在骆老国公手底下讨生活虽吃了苦头，可甜头也没少尝呀！满京城的贵女哪个不对骆家小国舅青眼有加，打破脑袋想嫁进国公府……”

“好了好了别胡说，这都哪有的事。”

骆霄辞哼嗤否认。

秦菡不与他争论这个，最后劝一句：“总而言之做你能做的事，尽力把局面扭转成对你有利的就是了，旁的那些已经发生的、无法改变的过去，再纠结也没用。”

沉吟良久，骆霄辞郑重其事道：“多谢。”

“谢就免了。你且告诉我，你是不是叫十五去查那孙家？”

骆霄辞含含糊糊地承认，似觉面薄又忙解释：“不止这个，还有别的。”

“什么？”

“把西户院的粮仓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