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菡忍不住笑：“也罢，等十五兄弟查清楚回来再想对策。”

“那……”骆霄辞小心翼翼地确认，“你不打算去见那个姓孙的吧？”

秦菡不置可否，拿着两分劲儿哼说：“视情而定。”

这话吊得骆霄辞心里七上八下的。他撇撇嘴，愁眉不展，抽了好几鞭子催马儿快行，心绪甚是烦乱——烦的很！

“……”

马车嘎吱嘎吱了一路，不多时来到第一家县衙。

正如萧疴所说，官老爷听闻不是人命官司闭门不见只叫衙役出面搪塞，话里话外尽是赶人之意，任凭秦菡磨破嘴皮也无济于事。

骆霄辞最知这些官员的德性，劝秦菡勿与之纠缠浪费时间，当即前往临县的县衙。

此地知县倒是见了面，可一听说事情发生在京郊桥头的夜市立马推脱称那地方不在自己辖域之内：

“我无权管呀！管不了呀！”

秦菡顿口无言火气骤升，骆霄辞连忙好声好气的安抚方才没有发作。

二人又匆忙赶至第三家县衙，结果依旧。

只不过这位知县更狡猾些，做戏做了全套，假模假式地一通翻找律法，一拖二二拖三生生耗了大半天最后才万般无奈地摊手道：“无法可依，本官断不了此案。”

“怎会无法可依？”秦菡瞠目，“这商家为牟利不择手段，草菅人命……”

“咿！话可不能乱说，这还没死人——”

“非要等死了人才处置吗？晚了！”

知县被噎得很不满，耷拉着眼角乜斜眼前的人极不耐烦地说：“你这小娘子年纪轻轻的不说在家生儿育女、相夫教子，怎好抛头露面无端生事？旁人都不管的偏你要多管闲事？”

好一个“无端生事”！

好一个“多管闲事”！

接连碰壁，秦菡本就蕴着气，一忍再忍至此刻再忍不得，怒火中烧拍案而起连声大骂：“你别转移矛盾！就事论事与我年纪有何干系？解决不了问题就想着解决我吗？！做梦！如果哪天你吃到了有毒的食物命丧黄泉，旁人见死不救管也不管，你还会不会觉得现在我是无事生非、多管闲事？！板子不打在你自己身上你不知道疼是吧？！你信不信我去御前告你尸位素餐，扒了你这身官皮——”

本以为还得再费些口舌，却不想这知县是个色厉内荏的，被吼斥三两句竟真的胆怯起来，为保住头顶的乌纱帽忙不迭客客气气地说：“好好好，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嘛！小娘子火气何须如此大……这个，你且说，你想让本官怎么解决嘛？”

秦菡纠正其言：“是依律解决，不是我想怎么解决。”

知县反问：“依哪条律？”

秦菡对此朝律法研究未深，是以说不出个所以然。骆霄辞见状接过话说：“我朝刑律第一百一十七条，以毒药药人者当处……”

不料知县未及听罢便摇头嗤笑，一副不屑置辩的轻贱模样。

骆霄辞冷着脸问何事可笑。

知县拭去笑泪，道：“郎君这般洞悉律法，不去科考当状元委实可惜。”他明褒暗讽，不轻不重地哼说，“你们不必给本官上课，一条条掰扯刑律弄得好像本官不知道似的！想当年春闱应试本官榜上名次不俗，于我朝刑名律法亦多有考究……”

“既知律却不依律，岂非有包庇之嫌？”骆霄辞冷言冷语。

知县吓得冷汗直冒，瞪大眼睛喊：“郎君！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秦菡没好气道：“如今看来，饭也是不能乱吃的。”

知县一噎，咂巴了两下嘴，皱眉道：“刑律虽有，可你们所指的商户显然不适用。人家本本分分做生意，并不是存了心思的要害死谁呀，多半是不小心进错了货……”

“不小心？你审都没审，凭什么这么笃定？”

“本、本官——本官说是便是！”

知县眼珠浑圆，一拂官袍长袖，负气呵斥。

骆霄辞讽道：“知县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秦菡又一次把金安丸举到对方眼前说：“此物害人匪浅，即使暂无适用的刑律，官府也当尽快出面查抄缴没并对涉事店家予以处罚，细细审问此物从何得来，断其根源。此外还需弄清楚使用者居心何在，倘若是故意毒害他人，必须严肃处置，绝不可纵容姑息。”

见他二人不达目的不罢休，知县斜眼打量，稍加思索决定改用迂回策略以退为进，为难道：“小娘子上下嘴皮子一碰说得轻巧。你如何证明你手里这东西有毒？又如何证明多少剂量可把人毒死？单凭你们空口白牙，还有这么一只小瓶子，本官怎可能就此断案，总也不好只听你们一面之词吧？不如这样，你们且先回去再搜罗搜罗旁的证据，那样到了公堂上本官便好依律秉公，断得明白、断得服众，是不是？”

明知对方有意推诿，秦菡和骆霄辞却无可奈何，怏怏地离开了县衙。

两人前脚刚走，知县后脚就变了脸，手指一勾喝来师爷，低声命令：“去，查查他们打哪儿来的！怎么那么多事儿……”

师爷哈腰应下，悄么声儿从侧门溜出尾随其后。

这一折腾，竟至暮色苍茫，秦骆二人铩羽而归，心绪皆是沉闷。途径桥头夜市，见各家店铺又开始张罗起来，杜家小店门可罗雀，隔壁那间黑心铺子却迎来送往好生热闹。

秦菡忿然：“好不公平！”

骆霄辞不想再给她添堵，加快驭车速度，转眼远离了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