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咕咕，咕咕咕。

窗外的斑鸠叫个不停，青书打开窗，混着露水的青草香飘进鼻腔，精神为之一振。他伸了个懒腰，没去叫还在酣睡的庄亦节，买好早餐放到餐桌，便溜了出去。

今天他打算再去一趟养老院。和容飞的关系算是到此为止了，锐叔的养老费用不能再不清不楚。青书打算亲自去一趟，把后续的费用付齐。相姓校友的调查资料昨晚还没来得及看，他站在路边等车的间隙打开了文件，如果有旧照片之类的，正好可以拿给锐叔。

文件第一页是校友介绍，相姓极少，叫得上姓名有记录的校友更少，通篇几乎只有一个人，相良工，杰出校友，当年苔澜市无人不知的眼镜大亨。资料最后，有着当年报纸的存档照片，青书瞪大了双眼，放大再放大。照片里的人站在陵大的校门口，手里抱着一个奖杯，露着标志笑容，意气风发。他揉了揉双眼，直到出租车向他按喇叭才回过神来。这个人的模样他再熟悉不过，即使报纸和现在已经隔了四十几年，但依旧能认出照片上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今天要去看望的锐叔。

他将相良工的名字输入进搜索栏，跳出一条条结果都印证了确是其人。谁能想到，几十年前叱诧风云的人物几个月前一直住在一家破败的偏远养老院里，又为什么隐姓埋名。

清晨的阳光照在养老院的房间里，相良工抚摸着他和爱人的合照，一遍又一遍地摩挲。青书示意小圆先离开，独自站在他的身后，冷冷地问道：“照片里的是谁？相总。”

抚摸照片的手一滞，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盯着照片，声音有些嘶哑：“是我的爱人，他叫锐志。”

“所以你一直在用爱人的名字生活吗？”青书语气软了几分。

锐叔，哦不，是相良工，他指了指座椅，示意青书坐下，自己则颤巍巍地将照片收进了背包。

“小书，你是怎么发现的？这个名字现在对我来说就像是三个陌生的字，好多年不用了。”

“托了朋友找旧资料，想让您有个念想。没想到发现了您的秘密。”

相良工叹了口气，“哪是什么秘密。只不过没人会想到，我会窝在那个破养老院里。你不信，他们也不会信。我才能过一阵安生日子。”

“有人在找您？”青书想起来上次把人带走的时候，相良工满嘴喊着不要打我，还有什么眼镜厂之类的词语。

相良工攥起了拳头，褶皱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胀起，“是！一群没有心的白眼狼！他们骗了我，骗得我好苦，骗得我都不敢下去见锐志。他们怎么敢！”

“那是和你眼镜厂有关吗？”

相良工浑浊的眼睛陡然冒出精光，紧盯着青书，像是变了一个人，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他冷冷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青书后背渗出涔涔汗水，解释道：“接您来这里的时候，您嘴里一直念着眼镜厂不要打我，我猜可能是有关系。”

听完这句话后，相良工收起了戾气，又恢复成了那个瘦弱老头，“是和那个厂子有关。但又不全是，是我太贪心，太心急了。”

说白了这人到底叫锐叔还是叫相良工对他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呢？和他接触的一直都是这个人，名字不过是个代号罢了。

“那风清杯，也是您爱人的愿望？”

“是他一直想做的事，他觉得需要在所有即将工作的人心中种上一颗环保的种子，未来环保才能日朗风清。”

青书还想继续问，突然被站在外面的小圆打断了，只听她恭恭敬敬喊了一声，“容总。”

青书的身体突然僵直，只希望那人是来谈生意，千万别发现他在这里。可惜事与愿违，几秒钟后，容飞推开了房门，入目是擦得锃亮的皮鞋，和无尘的裤脚，走了两步便停了下来，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颤抖：“学长，你也在啊。”

目光上移，青书将视线定在西装纽扣上面，嗯了一声。他想离开，但出口被挡住了，便索性一直坐着。相良工看看门口，又看看左边，笑笑不说话。

容飞率先开了口：“吃早饭了吗？”

早上出门匆忙，只把给庄亦节的早餐放在了桌上，他自己确实没有吃。可青书下意识又不想让容飞知道，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相良工眼睛转了转便开了口，“养老院的早餐不错，陪老头子我吃顿饭吧。”

三个人两前一后，走去餐厅，正值高峰，容飞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显得格格不入，一不留神，前面的两人就钻进了人群。他只好左右腾挪找到一处空位，坐了下来，等那一老一少端着餐盘拿好食物后，抬起胳膊招了招手。

青书张望了一圈，没有发现其他空位，只好悻悻地跟在相良工身后，一齐坐在了容飞的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