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道长！」

事已商毕，起身回去，公任与道长并肩而行。星眸望着一派和乐的红枫庭园，公任背起了一手，如珠玉相击的嗓音在道长侧近响起。

「道长，不能给皇太后彰子发难之机，」公任说，「我自当仁不让。」

不是没人怀疑过，彰子的生父藤原道兼当年怎么死得如此刚好，为道长铺平了掌权的最后一段路。只没证据、有实利，便是亲生女儿都会当成看不见。反正道兼也不是甚么好父亲，泉子却是个谁都想来分一杯羹的强大母亲。

道长需要子嗣，也同样需要公任来压制彰子和赖通，让他们永远都只能扮演道长的好儿女。

「我知道。」道长说着，表情由此至终未变，端正的眉眼稳如泰山。

两友对视一眼，便同回大家之中，享受他们得来不易、赔上半生才换来的融乐。

是夜，四条邸青园的门槛上，道长和泉子靠坐在一起说话，共同分吃香喷的栗子。天上的月华柔和地遍洒大地，星子闪烁如偷看人间。

「……藤原道长！你手贱是不是！」泉子猛打了丈夫的手臂一下，「你干嘛去戳公任！？万一他终于发现自己是姐妹妻儿白月光朋友兄弟和天道的万能工具人，发脾气罢工了怎么办！活都你干吗！？」

偷听的公任妹妹．諟子：「……」默默地关上房门。

道长低嘶了声，缩了缩肩头，手里还是先将栗子给妻子喂去，「泉子担心甚么呢，发脾气的话，夸他几句就好。好话又不费财用。而且，公任本来就是喜欢大包大揽的性子，我没故意委屈他。要真数算的话，是赖他身上的姐妹妻儿白月光朋友兄弟和天道都不好吧！」

泉子：「……」叼过栗子，假装听不见丈夫关于白月光的指控，「好吧，你也对，就算让全天下都欠了他，他是都只会凹姿势装出场闪卡。本官和天道居然现在才发现他是个ＳＳＲ的好苗子！」

「『现在』吗。泉子是要假装自己以前没使唤过公任。」

「道长，你是要假装你的请假条没塞给公任吗？我尚叫有来有回，你那些根本就是白使唤吧！」

你半颗、我半颗，夫妻俩吃得差不多的时候，道长忽然又问。

「泉子是觉得大中臣家会丑到碍眼吗？」

「嗯？单以脸来说的话，是都不差，毕竟是神眷家族。就是家风比较讨厌吧。」

「那，跟公任比呢？」

「啊哈？平安京是有谁的脸能跟这家伙比的？？？」

「……」道长沉默。

「除了我的丈夫！」泉子强行补充。

隔天，不知怎的，已经是除了族长大中臣辅亲便全都是绿袍的大中臣家官员，全体倒了血霉——既有请假条被卡的，也有犯错被扣俸的，还有因为出门时先用左脚而被赶回家关禁闭的。

闻讯，在神祇官衙正堂泡茶的泉子：「……」说出了不是很想说的台词：「天凉王破。」

分明是某大臣在随便找人撒气。

与她隔案而坐，被捉来改公文的公任，抬头：「哈？」细胡微扬，五官轮廓确实，一双星眸在此刻却如同少年时般的清澈单一个纯。

泉子放下茶具，望着大叔的俊脸，感叹：「原来道长真的是不用上值又恋爱脑的霸道总裁。我就是没想到你是男二而已。」

公任：「……」三个呼吸后，「你是不以为就凭本公子是真的听不懂你在胡说八道些甚么！？大中臣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