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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茶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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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恭子就任新伊势大巫女的消息,没几天便在京里传了开去。大中臣家也便终于发现,泉子手里有棋,是根本没想要再起用退巫女职嫁人的伊势大辅。由是,大中臣家的神官这些日来都施行怠工,以示不满,将泉子迫得亲自回衙理事,免得真耽误了甚么。

而为此事而来的,尚有公任。

「……你就由得大中臣家如此放肆?」入得官衙正堂,公任紧皱眉头,俯视着泉子案上久违的满满公文。

「源氏血脉尊贵,却实务不通,入衙十多二十年都只有被架空的份儿;」泉子抬眼示意公任坐下,手里拿着式盘推算祭仪,「皇族是再高一层,能将大中臣家当成仆人使唤。但是,公任,实际的事务依然握在大中臣家手中,而他们一直以来确实做得不错。这是他们应有的底气。」

公任盘腿坐下,弄好袍摆,高挑起一边剑眉,「你这是以『神祇官衙主官』的身份来与我说话?」

不以私怨、不以友人,泉子对大中臣家的容忍是站在上官的立场。

「不然呢?」写罢一道,泉子放下式盘,大眼直直地望着公任,「是谁给你们认为,可干涉我为神祇伯处置神官事的权力?」

以友人身份作私人请求的清少纳言、以皇族前斋王身份觊觎大巫女位的恭子、以帝皇之尊拿捏臣籍降下的今上、以世俗权位交涉的道长,再到齐信以盟友身份斥泉子利用挚友、大中臣家以属官身份抗议职位分配,以及,今日必然是同为此事而来的公任。

无论出发点是善或恶、主动或被动,本质上,这些人全部都是在干涉泉子的神祇伯公事。

「官职的任命,」见泉子生气,公任便亦正了姿容,星眸回视,「本就是各方牵扯而成。你若处置不来,那是你无能,不必将气出在我身上。」

「我是否无能,和你是否无辜白挨我的气,不若听你说罢今日的来意再行分辩?」泉子偏了一下头,明眸毫不退让。

倒是公任一窒。

他这趟的确就是来干涉泉子的,还为的是家族私利。

前任伊势大巫女.伊势大辅,即大中臣清子,退职是为嫁与公任堂兄实资的养子。虽然据说是在内宫供职时发生的恋情,但婚事能成,谁都知道是看重清子的大巫女职份,以及她为神祇伯异母妹的未来权位。然而,泉子既祭出臣籍降下的皇族取而代之,又不作另行安抚,便是明摆着要弃了清子。

公任这趟,正是受堂兄所托递话,要泉子给其儿媳一个说法。

「我从来就没有承诺过,清子退女职后可以转任女朝官。本来就没有其他女朝官空缺的。要不你们从律令官册上找一个给我看看?」泉子反问,「他们是凭甚么来质问我的?就凭我身上流着大中臣家的血吗?」

「但你先前确是有意引诱他们这样想。」公任呼出一口气,一手撑在腿上,「怪我,当初听你谋划时,只想到大中臣家不足为患,未虑及伊势大辅的夫家会有不满。」

更是没想到,清子能嫁到有资格向泉子递话的人家,还是公任这边的。

「我没承诺过便是没有。你堂兄要不满,让他们离婚便是。」泉子冷笑,「莫不是他还想干涉我神官的任命,要我给他儿媳一个官位不成?」

公任:「……」还真是。

泉子望着他,「你还敢说自己是无辜挨我的闲气了?」

「你敢说不是因为被齐信斥责了,才来怪我的!?」

「总而言之,亏得实资找的是你。他要敢找道长来压我,我便没这么客气了。到时候别怪我直接收拾太政官衙!」

「你眼下也没多客气,少给我『总而言之』逃避话题!」

将气好好地出到公任身上,泉子静下心来,想了想,便招来侍官,传令下去,三天后,神祇官衙将进行女子考校。无论是在册巫女、不记名的杂役小巫女,还是各家没入朝的女子,皆可参与。泉子将亲自出题,择优选拔神职人才。

泉子再向大中臣家递话,要他们转告伊势大辅同来,由她任评卷官。

「你这是弄个甚么?」待属官们下去,公任便问。

泉子笑得一脸黑光灿烂,「我神祇官衙的『第一届.绿茶雌竞大赛』。记得叫上你那堂兄一家前来观赛,诸位同僚同亦欢迎。门票免费,茶水点心,我家夫君管够!」

公任:「……」在他反应过来以前,上身已经向后退去,复又强撑着直回身来,甩袖,「我且看你怎么办!」

泉子翻了个白眼,低头继续工作。

三天后,东三条邸的庭园被清出一处广场,场内人头涌涌,四周亦围建了临时的竹棚看台。参赛女子们立于场中,犹自有人以袖遮脸,但见上首的泉子安坐,才逐渐定下心神。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啊~」坐在竹棚帘后,吹着术法送来的凉风,齐信穿着透薄的狩衣,一边啜着冰镇的果饮,一边向友人抱怨。

就坐在齐信身旁的公任:「……」绷着张冷脸,却浑身有虫子似的。

女子们立于阳光下的广场上备赛,男子们却被安排到阴影处以帘遮挡,美其名曰观赛福利,实质是有人在发脾气,恶作剧般将此间男女该处之位调了个转。

源俊贤递来点心,塞住友人们的嘴。行成同缄默不语。

反正他们也不能反抗不是。

俊贤和行成相视,苦笑。

坐在正中的道长,也是换下了官袍,在自家棚里该吃吃、该喝喝,若无其事地招待同僚们。他脸上的笑意似是轻松,却是谁都没敢当面质疑他半句。

泉子玩完便扔,没空再多管他们,安心交给丈夫便罢。手一摇铃,大赛便开锣!

参赛不拘有否力量,女子们被分成巫女组与世俗组。上午的台上是世俗组,由清少纳言考校才学、皇太后彰子评判花合,更请来太皇太后遵子点评音律与香道;台下则是巫女组,由伊势大辅主考外人看不明白的祭仪占算。

半日下来,据说贵人们都挑了好些女房,又有公卿已存聘纳之意。同来的源伦子,倒没出帘,而是假装寻常贵妇,在帘后与各家不参赛的高官女眷交际。

赛事其实办得着急,贵女亦少愿抛头露面的,原来并没多少人,但架不住泉子以权位相诱,又邀来公卿观看,贵女们即便不愿加入神职或内廷,也还有些个家世不上不下的想要借机寻个好姻缘,参赛人数便剎那冲高。

泉子才不是白让道长给朝官们吃的。

至下午,方是神祇官衙的主场,台上转为巫女组的术式和武力比试。以阴阳寮的安倍家和贺茂家为客席评判,已忙了一天的伊势大辅则再次担任主持,并适时制止过火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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