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这么问。"他说。

声音比刚才低了，不是硬邦邦的了，是哑的，像一根弦，被绷到了极限，快要断了。

祁颜的鼻尖在他下颚线上蹭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把脸埋进何幸的颈窝里。

"……你以前不这样的……"

语气很轻，带着一点哽咽，像自言自语，又像询问。

何幸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冷笑了一声。

抬手——一把推开祁颜。

不是轻轻的推开，是用力的，带着怒气的。

祁颜被他推得往后踉跄了一步，后背撞在床沿上。

"松手。"何幸说。

声音凶巴巴的，但眼睛——眼睛没敢看祁颜。

祁颜被推开后，难得一愣。

他长这么大，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推开过？

在祁家，所有人都围着他转。在米兰，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捧着他。在镜头前，没有人敢碰他一下。

但现在——何幸推开了他。

他的爱人推开了他。

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何幸看到了，那层红色在他眼底漫上来，像血渗进水里。

他下意识想抬手——去擦。去碰。去把那片红抹掉。

手伸到一半，被祁颜拍开了。

"你出去。"祁颜的声音带着哽咽，没哭，但是那种快要哭了但还在硬撑的声音。

何幸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一把抓住祁颜的手腕——不是那只戴纹身贴的，是另一只。

手指扣住那截细瘦的骨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它。

"现在让我走？"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像一头被逼到角落的狼在磨牙。"祁颜，你把我当什么了？"

祁颜的眼泪滑下来了。

一颗。顺着脸颊滚到下巴，滴在何幸的手背上。热的。

"你走……"他的另一只手推搡着何幸的肩膀，力道不大，但一下一下地，像一只困兽在撞笼子。

何幸没动。

他看着那颗眼泪，看着那只推他肩膀的手。看着那张红了的眼眶。

然后他抬手——单手握住祁颜的后颈。

不是温柔的捧，是带着力道的、近乎粗鲁的扣住，拇指抵在颈椎的凹陷处，手指嵌进头发里。

他把人拉过来。

吻下去。

没有温柔，没有安抚，没有理由。

只是一个带着怒气的吻。

牙齿撞在牙齿上，嘴唇压在嘴唇上。

何幸的呼吸喷在祁颜脸上，带着啤酒的苦味和冷水洗脸后的清凉。

祁颜的嘴唇比他想象中软，但此刻不是软的问题——是硬的，两个人都在用力。

像打架，像角力。

祁颜咬了他一口。

下唇。

尖尖的虎牙刺进去，铁锈味在两个人嘴里漫开。

何幸不为所动。

他反而加深了这个吻，带着铁锈味的、带着怒气的、带着六年积压的所有东西的吻。

祁颜喘不过气了。

他的手从推搡变成了抓——抓着何幸的冲锋衣，抓着那块布料，抓得指节发白。

膝盖软了一下，他整个人往下滑，何幸的手还扣在他后颈上，把他拽住了。

吻终于松开。

两个人分开。唇间拉出一条细细的银线。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祁颜靠在床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嘴唇肿了，嘴角渗着血——虎牙咬出来的。

眼睛里蒙了一层水雾，但没哭，只是生理性的泪光。

他看着何幸。

何幸也看着他。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

呼吸交缠在一起。

空气里全是啤酒味、铁锈味、和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

祁颜抬起手。

"啪。"

一记耳光，结结实实地甩在何幸的左脸上。

何幸没躲。

他的脸被打得偏过去，左耳嗡的一声，像一万只蝉同时叫起来，脸颊上火辣辣的——不是疼，是烫。

像有人把一块烧红的铁贴在他脸上。

他没有回头。

没有抬手去摸，没有皱眉，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偏着头，任由那阵嗡鸣在耳朵里回荡。

几秒后，他慢慢把头转回来。

左脸上多了一个淡淡的红印——祁颜的手掌印。

在他冷硬的下颚线和眉骨的疤旁边，那个红印像一朵开在石头缝里的花。

他看着祁颜。

祁颜的手还举在半空，掌心发红，他在抖，像电流穿过的颤，是整只手都在抖。

像一个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做了一件事，做完之后才发现那件事有多重。

他的嘴唇还在抖，眼眶更红了，但眼泪没掉下来。

"……"他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何幸看着他，看着那只发红的手，看着那个手掌印，看着那双红了的眼睛。

然后他抬起手——不是去摸自己的脸，是去握住祁颜那只还在发抖的手。

他把那只手拉下来，握在掌心里。

"打够了？"他说。

声音很哑，但不是冷的。

祁颜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一颗。两颗。

顺着脸颊滚下来，落在何幸的手背上。

何幸没擦。

他握着那只手，站在那里。

橘猫在纸袋里翻了个身，发出一声细细的"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