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惟叙，长命百岁。替他的父亲，活得自由自在些。

回到燕王府里，府邸内灯火晦暗，做完这最后的两件事之后，便是要启程去代州，心情却半点放松下来的意思也没有。

我坐在椅子里思绪混乱，直到一只猫来蹭我的裙角，恍然发觉自己还有一只猫儿还未安置。

“好雪花，是我疏忽了，竟然忘了你这个小泼皮了。”

雪花在地上喵了一声，似对我的话感到不满。

于是我带着雪花来到了赵宜安的公主府，准备把雪花托付给她来抚养。

“明儿我就去代州了，思来想去只有把雪花托付给你，我才能放心些。”

乖巧的小猫被我放进赵宜安的怀里，还是颇有几分不舍得：“你在京中记得好好照顾我的雪花，说不准什么时候能回来瞧瞧呢。”

赵宜安接了猫，修长的眉睫下闪着莫名的情绪，她倏然把雪花送进石保吉的怀里，人一头扎进我的怀里。

她哭了。

石保吉在旁边抱着雪花，手足无措，他既按不住猫，也安慰不了赵宜安，整个人颇有些滑稽的站在原地，又急又楞。

我抱着赵宜安，鼻端发涩：“好啦，不是去前线送死，只是，只是换个地方生活。”又一边拍拍她的脊背一边哄道：“等过了几年，官家立了太子，日子太平了，肯定能回来瞧瞧的。”

赵宜安在我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嗓子都哭得发哑了：“嫂嫂，惯会骗我。”她哽咽着，嘴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明年我去代州。”

石保吉赶忙道：“总得禀了官家才行。”

赵宜安哭得更大声了。

我白了石保吉一眼，这光景先哄好再说，何必说这些大实话刺激她。

石保吉也看着我，一脸无辜，仿佛表达：实话也不能说吗？

黄昏时分，赵宜安哭累了，我的腰背也酸了，于是只得和她请辞回去休息，说真要再哭明儿我再来吧，惹得赵宜安这才笑出声来。

临行的时候，我抱了抱她，低声道：“宜安，你真的很厉害，因为我没有指望你真的能从王家手里拿到什么消息。”

“我知道嫂嫂让我去赌什么。”赵宜安嗓音低低的，缓缓道来：“那日我给王承衍跪下，我说可怜可怜我的父亲，他死在五年前的冬日里，而五年后的我，仍旧不能给他一个真相。”

“他这么轻易的给了你真相？”

赵宜安温声笑了笑，说：“然后我姐姐也给他跪下了。”

九院王氏给了这样一条致命的消息，如果我阴暗一点猜，他给赵昭这个足以导致政权颠覆的消息，若成了便是从龙之功，若不成则大可以说是因两位公主以死相逼而请。

但我宁愿相信，王承衍是心疼赵宜清，而宁可得罪官家也要成全两姐妹的大义。

我闻言，摸了摸她的头，爱惜道：“你父亲得你姐妹二人，是幸事。”

赵宜安又抱住了我，闷声道：“是我们得了嫂嫂，才是幸事。”

我与她辞别在府邸里，她抱着雪花，我说别送了，外面冷。

她难得乖巧，微微颔首：“都听嫂嫂的。”

石保吉一直送我到府门口，第一次语气认真了几分。

“嫂嫂送她一只猫，宜安重诺，既然承诺了照顾，她便不会轻易进宫去拼命。”

我还是忧心忡忡道：“你还是多上几分心，看住了她。”

石保吉眸色坚定，和我保证：“将军吩咐，末将万死不辞。”然后煞有介事给我打了个军礼。

汴京诸事，已暂时处理完毕。

我回到燕王府内，准备收拾行李前往代州。

可坐在屋内床榻上的时候，心里觉得空落落的，想收拾什么，却有些茫然无措。

这地方我住了四五年的光景，门口的朱雀街热闹的很，街角的芙蓉糕栗子糕都很好吃，潘楼街也近。

以往我都在这里等赵昭下朝回家，如今我也要走了，而这一走，许是再不会回来了。

我低头看见妆台上徐瑟瑟之前送我的一柄绢布小扇，默默地把它锁在了柜子深处，又随便置了一个箱子，装了些金银细软、换洗的衣物，旁得什么也没带。

从汴京离开的这一天，天气明媚，意外的是徐瑟瑟来清凉的道口来送我，没有穿华丽的宫衣，只穿了一件浅青色的襦裙，外面罩着素白的斗篷，手边只带着一只旧蜀样式的银镯子。

周身素的不像话。

我没有理会她，自顾自的上了车。

可车帘落下的那一瞬，我还是从缝隙里看了她一眼。

今次送我去代州的兵马，官家仍旧抽调了天武军来送。

兵士轻声叩门，说那边宫里的娘娘要送东西给我。

我低头想了想，真狠不下那颗心。

“让她上前来。”

车帘掀开，我看见徐瑟瑟扬着一张未着浓妆的脸，温和的让人生出几分可怜。

徐瑟瑟纤细白皙的手指，攥着一个盒子，带了一丝颤抖地推进了我的手里。

那方漆黑锦盒的边缘十分光滑，像是被人经常抚摸的一般。

我疑惑地看着她，她张了张口，无声地对我说了四个字。

我见了，瞬间把车帘又扬起来一些，嘴巴里急道：“你，你说什么？”

徐瑟瑟缓缓摇了摇头，把斗篷的兜帽带上，眸色掩盖在宽大的帽檐下。

她嗓音清澈而认真：“阿玉，把它交给燕王。”说着转过身去，语气里带了叹息：“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这方锦盒，手不自觉的开始收紧了，连着指关节都泛出森白颜色。

车架摇晃，连同我的心也一样的摇晃起来。

我顺着车帘往后看，她还站在道口，寒风吹起她素色的裙摆，像一只飞不起来的鸟儿。

徐瑟瑟，你真是好大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