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汴京到代州，千余里的路程，因着官家命天武军来送人，路上官驿皆畅通无阻。

临行前，送我的军士说可能要四十天，但真正抵达代州城的时候仅用了二十三天。

到底是官家的诏令好用啊，无人敢怠慢分毫。

三月底，代州城近在眼前。

抵达代州城的这日，一片碧空，万里无云。

空气里的凉意纷纷扑在脸上，多了几分惬意。

我像一枚被护送的珍宝，由天武军与代州军郑重交接，这排场，惹得我有点想笑。

在他们互换文书的时候，我自顾自的跳下了车架，身边的小将打量我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

代州城，不大。

或者说，很小。

这里似乎只有汴京城的一角那么大，一扭头就能看个大概，可军士很多，比汴京城门口的多很多。

我转过身，正用手遮住眼睛往高山上瞧，未见传说中的雁门关，感到有些可惜。

分明舆图上画着，代州城距离雁门关很近的，怎么瞧不见？

我正狐疑的光景，身后有人沉声叫我：“夫人。”

回过头来，瞧见年轻的小将，大约刚刚及冠，和我说话的时候似还有几分的不习惯。

“末将已与天武军的兄弟交接好了，夫人随我进城吧。”

说着我正举步要走，他突然又站住了脚。

“末将杨延朗，刚忘了自报家门，失礼了。”他对我拱手行礼，郑重道：“夫人之后在代州城若有事，差遣我便是。”

听了他的名字，我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杨使君是你什么人？”

杨延朗微微抬起了一点头，眸底缠了点疑惑：“正是家父。”

原来他是杨业的儿子，我恍然想起，杨业此时也在代州，官家仍让他管前线。

雁门关大捷后，潘美去年回了汴京养伤，不知道杨业的伤怎么样？

“记得去岁潘老将军回了汴京，你父亲的伤如何？”

杨延朗似乎很意外我突然问起这件事，他楞了一下，才诚恳道：“夫人记性好，我父亲的伤早已大好了。”

心里微微松了口气，毕竟五旬老人受伤实在大意不得。

我举步往前走，他快步追上来：“夫人不坐车了吗？”

“不了，在城里走走。”又看了看身后的两队代州军士，对杨延朗说：“何必大张旗鼓的，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哦我的行李记得帮我送到府里。”

赵昭如今被官家封至代州，但到底是亲王爵位，自然不可能和杨业一起挤在州衙里，城内无论大小到底得有个住处。

杨延朗摆手，身后军士便由一人列队领走。

“夫人请。”

代州城虽然瞧着不大，但真正走近城里的时候，发现它的城墙又高又厚，夯土而筑。

若真的要攻打，颇要费一番力气的。

杨延朗领着我，往城内走，从进了城门开始，就能见到远处，约是城中心的地方立着一个极高的建筑。

他说，那是边靖楼，传敌情及瞭望所用。

“怎不见雁门关？”我听他说起敌情，便问道：“我在舆图上见代州就在雁门关旁边不远，以为能看见。”

“天下九塞，雁门为首。”杨延朗肯定了我对雁门关的好奇心情，又给我耐心的解释着：“只是舆图上近，雁门据此四十里路，还是也有点距离的。”

“雁门关在北面勾注山那边。”

他给我指了一个方向，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能看见郁郁葱葱的山，旁得什么也看不出。

我失望的叹了口气，他便道：“近日辽人歇了，得空您可以和殿下一起去瞧瞧雁门。”

代州城内的路并没有汴京修得平整、干净，零星有军士打马而过，激起阵阵黄土来。

城中没有商业街的繁华，若说奇怪的，酒肆倒是不少，走了半个城，酒肆得有四五家。

未及两刻，我们抵达了州衙。

“白日里殿下均在州衙处理军政，我父亲正出去巡视，现下不在州衙。”杨延朗将我送进州衙，吩咐侍从将我带到燕王那里，便同我告辞了。

刚拐过一个弯，迎面撞见一身玄衣的荆离，他给我行礼，嗓音低沉的喊我夫人，像是旧日还在汴京的时候一样。

突然，有几分近乡情怯的感觉来。

此时，赵昭在州衙里做什么呢？我与他分开已经快一年的时间了，他瘦了没有，憔悴了没有，我都不知道。

信里，他只说好的，从不提及差的。

荆离轻叩屋门，低声道：“夫人到了。”

急切的脚步声传来，屋门打开的那一刹那，我被一个温热的怀抱紧紧抱住了，耳边的步摇随着动作摇晃，发出阵阵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