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玉，我好想你。”他在我耳边说，声音压得低低的，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我回抱住他，忍住眼眶的酸涩：“德昭，我来了。”

赵昭拉着我在州衙后院的书室坐下，寻常时候他都在这里处置事务。

我看着他，不由得伸手抚着他的眉骨、面颊，一年不见，他似乎憔悴了些，也瘦了些。

“守关这样累吗？”

赵昭拉下我的手，唇角微勾：“看了你给我的信，我马上就不累了。”

“油嘴滑舌。”我抽回了手，横了他一眼：“一个招呼都不打，就递议储的奏疏，若是官家因此恼了，怎么好？”

赵昭低声笑了，给我倒了杯茶：“官家瞌睡，我送枕头，这样还要恼我，那我是没办法了。”

“你料到了官家会放你走？”

赵昭耸耸肩，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我喝了那杯茶，茶水远不及宫中的半分，涩然里只带了一点茶叶的清香，但茶水温热，暖意漫过我的心房。

我问出了那句我一直有些害怕的话。

“德昭，算了吗？”

我低头看着茶水里翻腾的一小片茶叶杆，像是我们跌跌撞撞的一生，在水里飘零，无所依靠。

屋子里沉默着，沉默了许久，赵昭才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抹疲惫。

“阿玉。”

我侧过头来，看进他深棕色的眼眸里，那里倒映着我带着疑惑的容色。

“四叔死的时候，我站在雁门关上一整夜没有睡，就想一件事。”

“想什么？”

“想我一开始就在镇州抹了脖子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的话，让我心里咯噔一声，手马上就抓住了他的手，摇了摇头，却说不出话来。

心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几乎要蜷缩起来。

“这一路走来，有太多人离开了我，我确实想着到此为止了。”赵昭伸手微微掩盖在眉骨上，我看不见他眼底的神情了：“就这样糊涂的过完这一生，想想也不错。”

先皇之死，未能明晰。

赵昭选择放弃寻找真相，换句话说，他心里的那杆秤不想在称了。

官家弑兄也好，不弑兄也罢，他不想争了。

我心疼他，低头想着，那不如就这样算了。

“不管你怎么选。”我抿了抿唇角，靠近他的怀里：“我都不会离开你。”

赵昭闻言，只是紧紧的抱住了我。

我们还有彼此，日子就不算太差。

——

代州城里另有一处官宅，是往年接待朝廷使臣用的，如今给赵昭做了府邸，算是勉强维持了他这位从汴京来的亲王的体面，不至于让外人看起来太寒酸的程度。

黄昏时分，他处理完政事，领着我回了宅院。

城池小的好处大约就是从州衙回到家里，路程很近，转两个弯就到了，不至于像汴京一样，上朝要走两刻钟那么远。

走进了屋门，见所列陈设规整简单，心中还是不免涌出怀念汴京的情绪。

瞥眼又见书案上摆着那方我刻制的太子妃木偶人，不由得侧头笑他：“这么想我？”

赵昭从身后环上我的腰，微微合上眼眸：“日日想，夜夜想，没有一刻不想。”

他的话让我眼眶发酸，我回过身，亲吻上他的唇角，柔声道：“我也是。”

他闻言，手臂更加收紧了些，周身那寒梅冷香环绕着，让我的思绪不由得安静了下来。

然后他压低了声音，在我耳边道：“你来之前，官家的书信先到，里面说我们长久无嗣，是他做叔叔的疏忽。”

我刚要按上他的手，却摸了个空，赵昭已伸手一揽，将我抱着往内室走去。

“等等，有话好说。”

赵昭轻笑：“若有话，晚点再说。”

稍晚了一些时间，我们正在吃晚饭的光景，我的腰实在有些酸痛，赵昭给我取来一方软垫靠坐着。

我闲话问问他平日里的活计，他一边给我夹菜一边说：“守关嘛，秋日马肥的时候辽人就来，这春日里忙着播种，是闲了些的。”

代州的饭菜味道有些重，赵昭听了我的说辞，给我解释：“北方的菜都这样，赶明儿跟厨娘说做得清淡些。”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日子仿佛又重回了太平的岁月里。

这里没有官家的猜忌，也没有汴京的诡谲。

窗外，干涩的春风撞着窗棱，送进来的是边境那股草屑味道，属于汴京的繁华再寻不到丝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