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生活还未过几日，赵昭在州衙内，收到了汴京的消息，是曹璨递来的。

是说宫里徐氏被官家下狱的消息，惊得我霍然起身。

彼时赵昭还不知道我和徐瑟瑟之间的事情，只是以为我担心她，诚然我是因为另一件事而担忧。

抵达代州城之前，徐瑟瑟临行前给我的那漆黑锦盒，我反复看过里面的物件。

是一枚翠玉扳指，与官家惯常戴在手上的那只很相似。

成色上等，但外面有一道不容易觉察的细纹，像是被什么割过的样子。

但我并没有把它交给赵昭，也没有和他说徐瑟瑟带的那句话。

我确实有迟疑，也有顾虑。

因为时至今日，我仍旧不确定的是徐瑟瑟的真心。

这国色的美人，前一秒说晋王无辜，后一秒就给了我一件“证据”，还说那句让人脑袋搬家的话。

“诏狱？”我捏着那封信笺，不可置信的问赵昭：“真下了诏狱？进了御史台？”

长久以来，徐瑟瑟和官家从未有别扭不说，若是因为寻常事情恼了，自该禁足、迁居，现下是进了诏狱，就一定是犯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我不敢把大逆不道这四个字与我临行前得了她的话而关联在一起。

赵昭没有回应我，只对我说：“阿璨从不会骗我。”

我回到房间里，指尖摸上妆匣上的那把锁，仍旧鼓不起勇气打开它。

仿佛这里锁得不是真相，而是一柄会把我们都杀掉的刀。

那枚扳指，是先皇之死的证据，我若是把它拿了出来，这一切的安稳就会被我打碎。

分明，我和赵昭已经决定了不查的。

徐瑟瑟，你又为何冒死，一定给我这份真相？

晚间的时候，赵昭按照惯例同我吃饭，可我吃得魂不守舍。

“我给阿璨带了信，说让他打听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听了他的话，我搁下了饭碗。

赵昭也搁下了碗筷，担忧的看着我：“阿玉，你怎么了？又是要吐，胃不舒服？”

我眼里泪花簌簌滚下来，一想到这样安稳的日子要没了，我就想哭，可是哭过之后，我总还是要把那道真相转交给他。

因为我没有资格替他做决定，也不能做让他蒙在鼓里的小人。

他总得自己面对，自己决定要如何走下去，就算这真相将我们现在这样太平日子都掀翻了，也没关系。

赵昭不明白我为何哭，他只是觉得孕妇情绪波动大是正常的，当下他也不吃饭了，俯身过来搂住我，嘴里温声哄道：“好了好了，若是饭菜不喜欢，我等会儿去街角买你最喜欢的枣泥糕。”话音顿了顿，又继续道：“听说老板娘也做得一手好糖水，我多给点钱买上一碗。”

我眼泪不停，他微微叹了口气：“莫哭莫哭。”

“对不起，德昭，对不起。”

赵昭不解，只道：“阿玉你怎么对不起我了，总不能又偷吃凉糕没告诉我吧？”

我气得笑出声来，直打他的手臂：“你这个人烦死了！”

“好好好，全都怪我。”他见我笑了，赶忙束手就擒。

我拉上他的袖口给自己擦眼泪，忍住抽泣声，认认真真的对他说：“临出汴京，徐瑟瑟给我带了一个物件和一句话，我不能瞒你，这件事要你自己做决断。”

赵昭看我的眼眸里，神情有一瞬的迟疑。

我起身回到屋子里，打开妆匣上的锁，取出了那方漆黑的锦匣。

指尖攥紧了匣身，有那么一瞬，我拒绝把它交给赵昭。

但理智终究站了上风，我不能把这件事当做未发生，深埋心底。

赵昭从我手里接过那方漆黑锦匣，眸色里凝着那股纠结意味，我甚至有几分不敢看他，然后他打开了它。

那一瞬他的身形微滞，时间仿佛也静止了。

翠玉扳指被他拿起来，迎着烛火看去，光透过玉，把碧色散落在他的衣襟上、面颊上，以及他幽暗的深棕色眸光里。

赵昭喉咙滚动，迎着光仔细的瞧，嗓音压得低低的：“这是父亲的扳指，一共就两枚，另一枚在官家手上，甚至四叔都没有。”

曾经，官家与先皇的关系是最亲密的兄弟，远比和四叔更亲。

赵昭看了半晌，对我说，那玉扳指外面的磨伤，是利器留下的。

眸光炯炯里，沉着的都是那未能说出口的暗示。

然后他又回头看向我，等着徐瑟瑟给我带的那句话。

“徐瑟瑟拼死在道口带来的，一同带的还有一句口信。”我看着他深棕色的眼眸，一字一顿道：“晋王弑兄。”

赵昭伸手掩住眉骨，眼眸闭了起来，喉咙里溢出一道叹息：“她当晚也在。”

“是，她在。”我点头，又补了一句：“消息是宜安去魏州拿的，做不得假。”

我回忆着这几年来徐瑟瑟与我相处，越发笃定她受制于官家：“她怕死，就算我第一次去质问她，她也没有告诉我，唯有我要出汴京了，才鼓起勇气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