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初柏在家呆了半月有余，本来也应继续候着的，等到礼部正式下令，允他官复原职，但是，他实在坐不住了。

“大少爷，您这是要去哪？老爷说了他今日下值，唤你去前厅等他。”常府的老仆看着穿戴好的常初柏，不禁问道。

常初柏整好衣冠，丢下一句话，推门就往外走：“跟爹说，我近日有事要忙，一切等我回来再说。”说罢便乘着马车离开了。

长随小厮常喜跟在马车外头，有些担忧：“少爷，这消息也不一定是真的，是钦天监换值的守卫无意间看到的，虽说两个衙署离得近，但也不免有看走眼的时候，您这样冒冒失失地赶过去，怕是不大好吧？”

常初柏心急如焚，已然顾不得那么多了，他罕见地对着常喜凶道：“别说那么多废话了，快让外头车夫再快点！”

常喜无奈，只得催促车夫，仅片刻，那马车便跑远了。

待到了地方，马车停稳后，常喜气喘吁吁地上前搀扶：“到了，少爷。”

常初柏挥开他，自己跳下了车，脚刚沾地，就急匆匆地往里走，常喜也只能跟在他屁股后头，给锦衣卫衙署的守卫大哥们赔不是，守卫们也知自家大人同常大人关系匪浅，并未为难，直接放行了。

常初柏不知道沈歌具体住在哪间厢房，随便抓了一个人就问，那样子倒跟他日常温文儒雅的模样大相径庭，而锦衣卫的人几乎也都熟识了沈歌的名号，没有多费劲，便有人给他指出了沈歌厢房的位置。

常初柏片刻未停，直接赶了过去，待他推开门后，便见房里空无一人，床褥整齐叠起，除了原有的布置外，再无旁物。

仿若那人已经离去。

裴忘川不在，严成和赵单春也不在，只有一个校尉，引着常初柏。

见这一幕，常初柏不禁问道：“人呢？”

校尉磨蹭着开口：“小邓大人已经两天没有回来了，下官也不清楚。”

常初柏回头，满脸担忧：“都两天了？难道你们裴大人就没有派人去找找吗？”

校尉摇头：“这个下官也不清楚，不过，”这校尉也知道常初柏是个清正廉明之人，内心多有敬佩，便将自己知道的看到的都说了出来，“属下倒是听说小邓大人同我们大人之间，似乎产生了很大的分歧，我听旁的人说，小邓大人可能是要准备回钦天监了。”说到这儿，那校尉还甚是惋惜的模样。

终于肯回去了吗？听到这话，常初柏心里松了一口气。

也好，这样她便不用再舍身犯险了，锦衣卫是刀尖舔血的衙门，保不准什么时候她就……常初柏摇摇脑袋，不敢再设想下去。

也就在他在厢房踱步思考沈歌会去哪儿的功夫，令他牵肠挂肚的人终于从外头回来了。

沈歌肩扛一个小包袱，满身泥土地走进厢房。

初看到常初柏时她还有些意外，她想，看到常初柏安然无恙，她理应笑一笑的，但是不知怎么，她就是笑不出来。

最后，只得艰难地扯了扯嘴角。

常初柏见她这副强撑的模样就心里难受，忙上前一步接过包袱，给她拍打着身上的土，突然，又想到了听说到的刘家灭门，以及沈歌浑身是血地回到锦衣卫一事，忙前前后后地看沈歌身上有没有受伤。

常初柏这一出，同当初裴忘川的着急，如出一辙。

可是，沈歌却觉得，面前之人，更让她觉得温暖。

鼻子一酸，方才忍住的泪水又顺着脸颊落下了。

这还是常初柏头一次见到沈歌哭，见此，他当下就慌了，手足无措地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哪里痛？要不要我带你去医馆？不，你坐着不用动，我这就去找郎中来！”说着，常初柏就抬脚往外走。

沈歌抬手拉住他的衣袖，擦去眼泪：“常大人，我没事。”

常初柏满脸担忧，扶着她坐下：“我听说了前几天的事，你是不是被吓到了？”

沈歌坐在床边，垂着头，没有答话。

常初柏没有继续追问，想要抬手拍拍她的背，可刚抬起，却又放下了。

“你坐着歇会儿，等会儿，我就带你回钦天监。”说完常初柏就起身出去了。

沈歌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尚未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不多时，裴忘川同严成也从外头回来了，在路过厢房时，停下了脚步：“你怎么在这儿？”

“啊？什么？”扒在厢房门口，直往里头勾头瞧着的常喜听到这话，回身一看，发现是裴忘川，于是便忙恭敬上前行礼，“原来是裴大人！大人，我家少爷来找您了。”

透过半开的门缝，裴忘川瞧着屋里的那一抹衣角：“既是来找我的，那你在厢房门口候着做什么？”

常喜挠挠头，不好回答。

这时，赵单春也紧跟着回来了，裴忘川见到他，便没再追问常喜什么，抬脚进了指挥使正堂。

“大人，”赵单春反手关上正堂的门，“邓大人近两日都在京郊，未曾去过他处，属下暂时也没见有什么人跟踪他，许是刘家一事，让那些人不敢有什么大动作。”

裴忘川点头：“他在京郊，住在何处？”

赵单春愣了一下：“什么？”

裴忘川抬头看他，赵单春这才反应了过来：“邓大人未曾留宿客栈，他在京郊的乱葬岗给刘文成的庶女挖了个衣冠冢，两天两夜没停过，困了就在乱葬岗旁边睡会，醒来就接着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