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忘川回身指着沈歌：“衙署书算，还有，”他又指向常初柏，“书算的跟班。”

书算的跟班？李璟瞅着脸色不大好的常初柏，上下看了看他身上的便服，心中不禁感慨，这锦衣卫果真是富户，就连书算的跟班都穿的这样好，生得这样俊。

李璟引着裴忘川一行人向刘府深处走去，一边走一边详细道来：“如今这刘府已经成了一个空府了，周遭几户人家得知了灭门一事，吓得都赶紧搬离了，即使剩下一两户，也都在着手搬家一事，所以不会有外人来搅扰，大人你们查到今夜子时是没问题的，但是最晚不能超过子时，因为届时张大人会亲自安排值夜的人过来。”

说着李璟指着四处把手的人道：“这些都是信的过的人，裴大人尽管放心，今日一事，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那张大人也不会寻到大人的把柄。”

裴忘川点头，对着李璟道：“多谢。”

李璟哈哈一笑：“李某举手之劳而已，裴大人有能用到的李某的地方，那才是在下的荣幸，这边请。”

两人在前头走着，沈歌在后头听着，眼睛一刻不停地看着四周，就在他们走到后院亭廊的时候，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一直跟在后头的常初柏见了，上前关切道：“怎么了，邓生？”

凉风习习，吹过庭院的花叶，也吹过了当初那座假山。

沈歌望着假山下的洞口，回忆起了刘三小姐分给自己的那块糕点，那时的她，自己都还饿着。

想到这儿，沈歌不自觉地走了过去，细白指尖划过坚硬的石头，好似那晚的刘三小姐一般，冰凉，没有生气。

现在，她怕是已经走过奈何桥了吧。

走着走着，裴忘川察觉身后少了人，停脚回身，就见沈歌立在庭院正中，身影凄凉而又落寞，严成见状生怕自家主子再有不满，想要开口将沈歌叫回，可不料却被裴忘川拦了下来。

“随他去吧，只要别乱动证物。”说罢，裴忘川同李璟便先行离开了。

哀凄的情绪已然在心中涌过多遍，如今的沈歌，再也流不出泪了，也不想流泪了，没等身后的常初柏跟过来，她便转头走了。

沈歌来到一个差役跟前：“有劳领一下路，带我们去刘三小姐的闺房看看。”

差役点头，领着两人就朝后院深处走去。

说是闺房，但是等沈歌到了之后，直觉眼前这房间，连仆役的下房都比不过，不知怎么，她脑海中竟想到了左家小姐，两下一对比，发现这俩人的境遇竟似乎也没差多少。

沈歌推门进去，常初柏紧随其后。

刘三小姐卧房里的布置格外简单，一张床，一个妆台，一个盆架，再无其他的了。

沈歌走近，在那妆台前站了会儿，常初柏见她一直未曾开口，便想着上前，主动打破沉默：“此处可有异常？”

沈歌没有立时作答，而是静立了片刻后，扔出两个字：“没有。”

常初柏以为沈歌还是仍心有余悸，对那晚的事有阴影，便抓起她的衣袖：“走吧，我们出去吧。”

沈歌未动，扯回衣裳：“再等等。”

再等等，容她再等会儿，再看看那个小姑娘住了十几年的地方，再感受一下她每日睁眼醒来，就要面对乌糟世界的心情。

常初柏虽不解，但他向来是个有耐心的人，见沈歌出了神，便安静地候在一旁等着她。

约有半柱香的功夫，沈歌终于动了，视线从那破了洞的床帏上挪开：“走吧。”

该拿的东西，她已经交给她了，想来此处也不会有什么了。

如此想着，沈歌转身，朝门外走去，可突然间，就在她抬脚迈过门槛的时候，一处极其细微的异常引起了她的注意。

沈歌蹲下身来，凑近门槛，往那地面和门槛间的缝隙看去，常初柏也凑了过去：“什么东西？”

沈歌秀眉微皱，侧头道：“常大人，借您汗巾一用。”

闻言，常初柏没说二话，便从怀里掏出一方真丝帕子递了过去，沈歌没有推辞，伸手从那缝隙里抠出来些夹杂着白色粉末的泥土，包到了帕子里。

她低下头，凑近闻了闻，骤然间，一张小脸霎然变得严肃了。

常初柏也凑近了去闻，可他却没有闻到丝毫味道。

沈歌没有解释，将那些粉末包好，收进了怀中：“回头再还你帕子。”

常初柏看着沈歌认真的神色，宽慰道：“有用你就尽管拿去。”

沈歌点了点头，抬脚出了门，在差役的带领下，又朝着刘文成的书房走去，在这期间，常初柏几乎是半寸不离地跟着她。

但沈歌对此却不大习惯，她停下脚，看着常初柏，犹豫着开了口：“那个，现在裴大人不在这儿。”

常初柏没懂她什么意思：“你说什么？”

沈歌鼓了鼓气，又道：“我是说，你不用担心我同裴大人相处过近，他现在在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