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辽看出它没有说谎，慢慢放下了戒备，然而心里仍惦记着长刀。

魏襄注意到姜辽的眼神，察觉出什么，竟径直把刀抛给姜辽。

“看你这么想要，便给你吧。”

姜辽在脑中盘算了许久如何夺刀，没想到它就这么把刀给扔了过来，一时未反应过来，愣了半晌，才憋出一句：“多谢。”

“破虚执不是我的刀，我没必要留着它。只是，作为条件，我有个不情之请。”

它蹒跚着走近姜辽，浑浊眼球中凝着的些许微光暗了暗，从中翻涌出难以言明的复杂神色，斟酌片刻，还是开了口。

“你既然知道祓厄司的存在，肯定不是普通的江湖人。麻烦你，找到一个叫郭延的人，他应该还在那里当差。请你告诉他……

“那封密函在鄄阳，他知道该去哪里找它。”

魏襄话音刚落，脚下猛然一震。

似乎有某种硕大无比的存在正在翻动身体，整座神殿，甚至整条卞江，都随着祂的吐息而剧烈震颤。

姜辽赶忙稳住下盘，堪堪站稳身体，晏守微也踉跄着靠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神殿更深处，在冷光照不到的黑暗中，出现了点点微光。光点忽明忽灭，缓慢旋转，构成一个看不到边界的流动漩涡。

“那是什么？”

姜辽问，声音控制不住地发紧。漩涡似远似近，根本看不出距离方位。本能告诉他应当远离，身体却不由自主朝那里靠近。

“那是……”魏襄的回答从身后传来，“水蚩的眼睛。”

大殿的震颤愈发剧烈。

漩涡深处，传来一种难以形容的低沉巨响。

它从江底最深处，从地脉之中，从天地的另一端传来，带着震魂慑魄的威压，让在场的所有人噤若寒蝉。

那是声旷古久远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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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上狂风呼啸着，卷着怒涛，扑向孤零零漂泊的船只。

船舱里的破洞没人补，一个大浪拍来，水花溅得人满身都是。

阿黍缩了缩身子，哭肿的眼睛里又流出两行泪，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生怕船里的人把她也扔江里喂龙王。

自从上了这艘船，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各种变故。

她还没从姜辽和晏守微落水的悲伤中走出，就远远瞥见船舱外，同行的范卓英居然被赵庆割了头。

谢逢在原地呆立半晌，直到怒不可遏的韩谅扑向赵庆，二人开始交手，谢逢才骤然清醒，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提剑冲了上去。

周扬见三人缠斗得难解难分，按捺不住，把她往旁边一撂，飞身掠向甲板。

阿黍根本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揉了揉摔得生疼的屁股，狼狈起身，四顾一番，发觉自己竟无处可去。

原本满满当当的客舱，如今只零星剩下屈指可数的几个人，且都是她不熟悉的，各自占据着一个角落，在外面激烈的打斗声中，心照不宣维持着诡异的沉默。

“小姑娘，可怜见的，来我这里吧。”

妇人朝她招招手，那个小孩子坐在她的腿上，吮着手指，懵懵懂懂看着阿黍。

阿黍犹豫片刻，朝她走了过去。

妇人的手搭上她的肩，将她往怀里揽了揽。

阿黍闻到一股令人安心的皂角淡香，不由放松了戒备，试探着偎向她。

“吓坏了吧？”

妇人轻轻抚摸她的脸颊。

阿黍点点头，鼻子有些发酸。自记事起她就没有见过娘，没人知道她有多么渴望投入这样温暖而柔软的胸怀。

妇人指腹慢慢向下滑，滑到阿黍特意用布条遮盖住的颈侧时，忽而停住。

欺天衣边缘伸出的红络，就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条，在她的指腹之下蠕动。

阿黍顿时僵住，一股寒意在妇人手指触碰到她侧颈的瞬间袭遍全身。

她连忙从妇人怀里挣出来，后退两步，抬头朝妇人看去。

妇人正低头看她，笑得弯弯的眼，温柔得无可挑剔，只是眼角匿着些狡黠。

四目相对，妇人微微俯身，凑到阿黍耳边。

“许久不见啊，小老鼠。姜尘远沉江了，你也没个着落，真可怜。不如跟我走吧？”

这双狐狸一样的眼睛，这种懒散戏谑的腔调……

阿黍认出了对方。

她咽了咽口水，只觉得胸腔内的那颗心脏已经爬到嗓子眼，随时都能从嘴里呕出来。

“你……你是那个……”

话未说完，妇人的手指已抵在她的唇边，把那个名字堵了回去。

江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