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再这么下去，恐怕在更衣间就要擦枪走火，齐行山情绪才刚刚有些起色，不过也只是想找些慰藉。

陈竟客眼神制止他接下来的动作，暧昧气氛瞬间戛然而止。

“差不多得了，冷导让你来找我取经，你学的都是什么歪门邪道。”

“这怎么能叫歪门邪道。”

陈竟客拂开他的手，径自选了件干净烘暖了的中衣：“拍个戏，真把自己当土皇帝了，嗯？”

齐行山软硬不吃：“我是土皇帝，那哥是什么？”

没名没份这种的最爱争了，陈竟客微笑，伸出手来，齐行山还以为他要补上错过的那次牵手，连忙凑了上去。

指尖尚未勾上，胸口先被人轻轻推开。

陈竟客轻飘飘告诉他：“好了，适可而止，马上要拍下一幕，晚上回去再说。”

甜言蜜语也要有个度，他不可能这么轻易地给齐行山承诺。

松了手，他拍了拍齐行山的手背：“出去吧。”

墨黑的衣角须臾间消失在门背后。

拍摄行进到途中，反而一切变得流畅不少，陈竟客原先还隐隐担心齐行山的表现，一天的戏拍完，导演先点了头。

真等一天的拍摄结束了，陈竟客累的浑身都不想动，两个人戏服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真的躺下来，什么旖旎的遐思都散的一干二净。

齐行山翻了个身，陈竟客掀开被子的一角，微寒的被单已经被青年体温熨热，舒舒服服躺进去，像是又泡进了温水里。

耳廓上传来轻柔的触感，齐行山嘴唇贴了片刻，即刻闭上了眼装睡。

陈竟客哑然失笑，费劲地扭过头去，还能看见这人睫毛一颤一颤，这么近的距离，倒是让他发现齐行山睫毛不怎么翘，根根分明，和他一样纤长。

“闹够了就早点休息。”

佯装睡着的人当作没听见，手臂横在他腰上，往自己怀里用力拉了些，非要下巴也贴在陈竟客额头才罢休。

好一副蛮横做派。

柔软的情绪安静地淌在心间，他末了最后低声说：“晚安，陛下。”

齐行山豁然睁眼：“不是说好出戏的吗！”

……

“丹陛之上，少帝墨黑的龙袍铺开一片，天子威严，叫人见了都胆寒，臣子当真颤巍巍抬起头去，瞥见的却是一张稚气未脱的少年面孔，燕都的雄鹰翅膀将将张开，北境逼下的梁廷铁骑业已驰骋到了燕然山。

陛下。臣相额头磕上金砖，白皙的额头撞了一下两下，陛下，季梁狼子野心不可忽视，北境已破，唇亡齿寒，下一步直指的便是燕都——如今求和，所图的终归是我大宣江山啊！

孤是宣朝的帝王，自然知道这个道理。

群臣见其有效，一一列阵，青衣深绯跪在砖前，李悬纵抬头，龙冠之上的藻井，金龙张着五爪，怒发冲冠地要冲下来般。

太尉拱手，他的五官皱起纹路。梁主动求和，乞封北疆王，我大宣积贫已数百载，而今动几州粮草，折损军民又糜费百万，梁廷止步于北，眼下正是和谈的好时机。

太尉已经老了，李悬纵想，他不是那个能带着孤再策马上林的人了。幼时骑射，铁骑踏过秋叶白草，霜花簇簇往下落，血汗马低头吃菊花的嫩茎，太尉一扬马鞭，衰老的那张脸上反复出现一道湖，映照着天边的残阳。

彼时太尉两只略显浑浊的眼珠看着他，老人长叹，李悬纵捉紧了缰绳，一踩马镫，太尉，你在叹什么气。

陛下春秋日壮，还没有见过塞外的草，臣在想臣十几岁时，已经和家父镇守在玉门。当年万朝膜拜先皇冕琉，从西边来第一道关就是玉门，臣每日翻看文书手都酸了，绫罗珠宝成框地往东运，家父告诉臣，燕都就在我们身后的东边。

你和孤讲这个做什么。

李悬纵不信，天下居然还有人不知道燕都在何方，他松开手，血汗宝马好奇地去嗅闻太尉坐下那匹马，黑马眼白也浑浊了，和它的主人一样。

太尉呵呵大笑，陛下一定会看见的。

李悬纵不相信，他被关在皇宫里，燕都的皇宫，燕都的王，荣极一人将他推上鼎盛，却不允许他出皇宫半步。

他说，荣相不会允许的，孤只能待在长信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