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燕归一步步逼近杨凌安，冷声道：“杨凌安，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恶趣味，但徽音她从来都不知道你母亲和废帝的事情。你也不该牵连无辜之人。”

“无辜之人？”杨凌安微合了合眼，她抬头看向谢燕归那副自以为是判官的嘴脸，冷哼一声，起身对峙道，“你认为，杀了我全族的凶手是无辜的人？”

谢燕归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可裕徽音不知情。”

“那朕杀了废帝那么多嫔妃公主皇子，你是不是要说，他们都是无辜之人？”

“理应如此。”

谢燕归这句话说得十分平稳，理所应当，好似她是撇得一干二净的局外人，而自己却是咄咄逼人，被仇恨蒙蔽双眼的疯子。

杨凌安也不再与她多言，只冷冰冰撂下一句，“你这次前来究竟有何要事？若无事，就滚，政务殿不是跟逛你家园子似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杨凌安声音冰冷，面无表情地说道：“只许一次，念在你曾奋不顾身救过朕的面子上，朕今日不与你追究，若还有下次，你谢家满门可就是死罪。”

谢燕归却不甚在意，而是从怀中掏出一枚虎符，“陛下不是早就觊觎臣手上的这块冰疙瘩吗？”

杨凌安微蹙起眉，“你想怎样？”

谢燕归将这块虎符握在手心，“你放了裕徽音，我就归还虎符，自请出宫，从此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闻言，杨凌安却是盯着她良久，忽而转颜微笑，“谢燕归，你莫是太傻还是和裕徽音一样太天真，我想要的东西，还需要你来提条件？若朕想收回你的虎符，大可随意找个借口明日早朝便能收回，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谢燕归死死咬着唇，双手紧握拳头，“那你到底想怎样才能放了裕徽音。”

杨凌安放下朱笔，慢悠悠从案桌后面绕到前面。

她望向谢燕归的神色里似淬了寒冰，“我不想怎样，但我不会放了她。”

“她从前百般护着你，你若是有良心，也该知滴水之恩的道理。”

可杨凌安对此只是轻轻一哼，“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是你们这些自诩君子的人为了彰显某种与旁人不同的气度造势出来的而已，而朕不是君子，也极其厌恶你们口中说的这些大道理。”

“我做什么事，凭什么要听你们规定出来的道德。”

“杨凌安！”谢燕归上前一步，就要抓住杨凌安衣口的时候，却被无心一把挡了下来。

无心紧蹙眉头，言语冰冷，“谢将军，请您慎言。”

谢燕归死死攥着拳头，看向无心身后的杨凌安，她倒是泰然自若地站在那里，眼里没有半分愧疚与感恩，反倒还一脸平静，就像裕徽音就活该欠她一般。

“杨凌安，你以为那次是我想救你吗？别往你脸上贴金了，若不是徽音求到我跟前，说只放心我去救你，恐旁人加害于你，你以为，我会去救你吗？”

杨凌安神色无常，甚至都没拿余光看她一眼。

“你就算不感恩，也不该加害她！”谢燕归越说神色越激动，她一把推开无心，走上前狠狠攥住杨凌安的衣口，“你如果铁了心要杀她，不如干脆一点，何必放她在这深宫里活活逼死她！”

“我不会杀她，也不会逼死她。”杨凌安伸出手，紧紧攥住谢燕归那只攥着她衣口的手腕，狠狠一甩，“我在保护她。”

谢燕归听到这话，就好像听到什么虚伪又可笑的辩解一般。

“若不是我，恐怕早有和我一样为复仇而活的人不顾一切去杀了她。放她出宫，就是死路一条。”杨凌安往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谢燕归，“你凭什么认为，你比我，能更护得住她。”

“你放屁。”要不是谢燕归从小接受的都是良好的教育，要做个翩翩君子，恐怕这时候早就往杨凌安的脸上淬口唾沫。

“你若是真想护她，可知她身中剧毒，病入膏肓，命不久矣了？”

杨凌安听到谢燕归这番话，怔在原地，一开始她还以为谢燕归是疯了，为了让裕徽音出宫竟然敢编造这种一戳即破的谎言。可看到谢燕归急红的眼眶，杨凌安一时间愣在原地。

“你，你说什么？”

若换作从前，谢燕归早就往她脸上来一拳，可如今面前的人是帝王，她只得咽下这口气，质问她道：“你不是说你能保护她？杨凌安，别搞笑了，她如今被人下了毒，太医也都是走个过场，谁会愿意为了一个前朝的废公主而沾染一身腥臊。若她死了……”

谢燕归扯了扯嘴唇，“不是就是死了一个前朝罪人而已，难道陛下还会因为她问罪太医院上下吗？你前几日才狠狠抓了一些要复兴前朝的人，现在又因为一个前朝的罪人大开杀戒。言行不一，你又该如何自处帝王之位？别人只会以为你阴晴不定，和前朝的废帝有什么区别？”

“况且，你推翻旧政，开女子新科，许女子入朝为官，本就阻力重重，御史台早就看你不顺眼，此事一出，更让御史台抓住把柄，前朝不稳，你又如何坐稳帝王之位？难道你要一直靠以杀止杀吗？那反声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肆虐，迟早把你从帝王之位薅下来。”

“……”

可杨凌安现在早已无心去听谢燕归嘟嘟囔囔在说什么，只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一路飞奔到瑶华宫，脑子里一直在重复着谢燕归刚刚说的那一句话。

“身中剧毒，病入膏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