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凌安看着许秋夏眉飞色舞地离开了大殿,她看向站在一旁的无心,声音沉沉问道:“还有其他什么事情吗?”
无心抬头看向杨凌安,迟疑片刻又说道:“回陛下,瑶华宫……那位醒了。”
杨凌安藏在袖下的两只手牢牢握紧,面上仍处波不惊道:“嗯。”
“那……敢问陛下,那宫女如何处置。”无心低着头,眼神却时不时往上瞟了瞟。
杨凌安沉吟片刻,方道:“发配她去边州吧,没有朕的诏令,不得回京。”
无心沉默一瞬,而后领命,“是,陛下。”
说罢,无心转身正想离开,却又被杨凌安叫住了。
“无心,你说,我做错了吗?”杨凌安的声音很小,随着大殿飘在半空的青烟,一缕缕吹进无心的耳里。
无心转身,抬头看向杨凌安,声音沉稳而有力,“陛下,您做的任何决定都不会有错。因为,你现在是陛下,如果真有错,也是他们的错。”
“无心……”
杨凌安的手紧紧握着,片刻,她才缓缓松开手,指甲扣出来的掌印深深嵌在手心里。
“谢谢你。”
无心笑着摇了摇头,“陛下如今不再是从前裕朝的宫女,您是杀敌神勇的杨将军女儿,是坐拥天下的帝王,陛下不想听的声音,下令即可。”
无心走后,杨凌安愣神坐了许久,不知坐了多久她才缓缓起身,换上一件轻简的衣服,拿起桌上的小食盒,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向深宫走去,去往那条她曾走过无数遍的宫路,最后稳稳停在瑶华宫正门口。
宫内灯火通明,杨凌安站在漆黑的宫门外,秋日的风拂面吹过,一丝带着冷意的微风灌进垂落的袖袍里,杨凌安抬起头,盯着瑶华宫的牌匾,看了很久。
杨凌安抬起脚,几次想迈过门槛,可在右脚踏进的一瞬间,她又收了回去。
她的脑海里突然迸现出裕徽音那张看见她就恼怒的神情。
于是踏进去的脚,又收了回去。
她不知站在门口等了多久,等到宫内的灯火熄灭,杨凌安才踏进宫内。
瑶华宫内清清冷冷,自从上次投毒一案后,每日除了无心和几个太医前来照料之外,再无旁人入内。
杨凌安悄悄推开门,殿内是熟悉的花香。
裕徽音喜欢栀子,裕妄为了彰显对她的宠爱,命人在瑶华宫里种了许多栀子花供宫人们采摘,制成香薰,摆放在裕徽音的宫内。
凭着皎洁的月光,杨凌安将食盒放在桌上,穿过屏风,走到裕徽音床边。
裕徽音的身体侧过去,正面着墙壁,呼吸平稳,想必身体是已无大碍,可还需再养养,杨凌安盯着她瘦削的后背,走上前,轻轻为她提了提被子。
动静虽是极小,可床上的女人却如同惊弓之鸟,立马从梦中惊醒,坐了起来。
几乎是她睁眼的一瞬间,裕徽音从枕头下抽出一把小刀,抵在来人身前。
“你是谁。”
听到熟悉的声音,杨凌安的双拳紧握,却终究还是没有说话。
她不说话,待在她身边的时间会更长。
屏风内的窗棂紧闭,月光半点都倾泻不进来,屋内的两人面对着面,可却看不清彼此。
“你是谁,为何来此处,意欲何为?”
裕徽音举着小刀在半空中挥了挥,以示警告。
她放出狠话,可语气却温柔得如同流水。
温柔的人,就连愤怒的情绪都不会表达,张牙舞爪的,像只小猫。
杨凌安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
裕徽音惊呼一声,举着小刀的手毫不犹豫地划上杨凌安的手臂。
可这一刀划下去,杨凌安的手臂瞬间见了血,她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摸着她头顶的手纹丝未动。
裕徽音却一把将小刀给掷了出去,浑身发抖,口中惊呼声呜呜咽咽,像一只远离了母亲的小兽,面对危险只能用尽力气嘶吼。
而这时,在黑暗中一直沉默的女人却说话了。
“你是因为划伤了我而害怕得发抖,还是因为看到我而吓得发抖。”
“是你。”
在听到这一道令自己憎恶的声音后,裕徽音的心反倒平静下来。
“你来这里干什么。”
“来看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你前些时候病了。”
“与你何干?”
“你险些丧命。”
“那不正合你意?”
“……我不想你死。”
闻言,裕徽音却冷笑一声,“别惺惺作态了,杨凌安,你巴不得我死。”
“……”杨凌安被她的话堵了回去,沉默片刻,她又说道,“我若真想你死,为什么要救你。”
裕徽音伸出手握住杨凌安的手腕,狠狠甩开她摸在自己头顶的手。
“为了什么,你不知道?”裕徽音的声音很冷,冷得杨凌安的心也像是被冻了起来。
她的声音一字一句传入杨凌安的耳里,“为了继续折辱我,羞辱我,不是你说的吗,让我给你赎罪。”
“……”杨凌安待在原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清了清嗓,“身体有好一点吗?”
裕徽音冷冷看着她,“我身体如何,不牢陛下费心。”
“如果有哪里不舒服的,太医们都在偏殿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