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见裕徽音不说话杨凌安又道,“身体好点了的话,就多下床走一走,不能老是睡在床上,人要沾地气,才不看着每日都病殃殃的。”
“……你说完了吗?”
杨凌安抿了抿唇,“你睡了这些时候,饿不饿。”
“……”裕徽音不再回答她的问题,“若是没什么事,还请陛下离开。”
杨凌安紧了紧拳,却没有硬留在这里。
“饿了就起来吃点,桌子上的小食盒里有你爱吃的芙蓉糕和鱼汤。”
杨凌安说完这些话,又是漫长的沉默。
她定定站在原地,大概站了有半柱香的时间,裕徽音实在忍不住了,伸手指向门口的方向,开口道:“出去。”
杨凌安愣愣转身,“你若还想吃什么,就和无心说。”
“出去!”裕徽音的声音比方才又大了几分,语气中多了些不耐烦。
杨凌安抿了抿有些干涸的唇,转身离开了瑶华宫。
可她刚关上殿门,里头砰砰传来一阵瓷碗碎裂的声音。
杨凌安的脚步顿了顿,转身想推门,可动作还是停了下来。
她细小的喉结滚了滚,最后还是转身离开了瑶华宫。
碰巧无心手中正带着两个太医走进来,迎面和杨凌安打了个照面。
见杨凌安的神色跟霜打了似的,无心立马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她走到杨凌安身边,恭恭敬敬给她行了个礼,“陛下,属下正带着太医来给裕殿下瞧瞧。”
杨凌安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去吧。”
无心领着太医进殿,杨凌安独自走回了宫。
今晚的月亮好似蒙了层纱,迷迷雾雾的挡住了月光,本就暗沉的宫道更加漆黑一片。
她回到政务殿,重新坐回茶桌旁,低头批阅起奏折来。
她一本本批着,直到殿外响起敲门声,杨凌安才停下笔。
她从成山成海的奏折堆里抬起头来,对门外说了一句,“进。”
无心推开门走了进来。
“你来了。”杨凌安并不意外。
无心双手抱拳,对杨凌安说道:“太医们又重新给裕殿下把了脉,都说身体已无大碍了。刘太医还说……”
“说什么?”杨凌安抬头看向她。
无心一五一十说道:“许是陛下的那枚药,治好了裕殿下。太医们还说,若是好生休养,裕殿下出生时的寒毒之证也可痊愈。”
“嗯。”杨凌安倒是不意外,毕竟那枚药是裕妄到死都想得到的东西。
他还妄想着有了这颗药丸,身体就算被捅了三刀六个洞也能好起来。
可他自然不知道,杨凌安自始至终献给她的药丸,都是假的。
若非因为这颗药丸,杨凌安也无法从一个小小兵卒这么快地升职校尉。
“陛下……无心还有一件事……”无心吞吞吐吐地看向杨凌安。
“何事?”
“裕殿下自从醒后没有进一口食,不管属下送了什么过去,裕殿下都不吃。”
杨凌安垂了垂眸,想起方才裕徽音在殿内打翻食盒的声音,她闭了闭眼,“吩咐太医,给裕徽音开些增强食欲的药给她喝。”
“是。”无心领命退下了,临走前,她对杨凌安说道,“殿下,属下去太医院给裕殿下开药时,也给陛下开了些安神助眠的汤药,药碗已经给陛下放进内殿了,陛下记得喝药。”
明日要上早朝,杨凌安批了会儿奏折后便熄了外头的灯,褪衣去了内殿。
刚进内殿,一股夹杂着党参等中药的苦味直窜鼻头,杨凌安捏着鼻子,一口气把这碗汤药一口气闷了上床。
翌日,杨凌安在噩梦中惊醒。
她直直坐起身,冷汗浸湿后背。
梦里,她又回到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
母亲声嘶力竭地朝她说快跑的声音阵阵在她耳边回响,即便杨凌安已经从梦中醒了过来,刺耳的声音依旧萦绕在她耳边。
母亲的精锐部下护送着杨凌安,和另一个她不认识的女孩。
追兵在后面穷追不舍,她们逃进丛林,迷了路,像待宰的羔羊,亲眼看着敌人四面八方的猎网不断收紧,直到将她们牢牢圈住。
而这时,一直护在杨凌安身前的将军忽然扭过头,看向杨凌安,而她怀里的小女孩也在此时转身,黑黝黝的瞳仁一瞬不瞬地看着小杨凌安,歪着头朝她笑了笑,露出缺掉的两颗大门牙。
小杨凌安也看着她,从怀里掏出一颗用糖纸小心包好的糖,这是杨凌安小时候最喜欢吃的糖。
大人们在说什么,小孩子们听不懂,但那个女孩却因为那颗糖紧紧抱住了杨凌安。
“快!快把她俩的衣服脱下来换掉!”
在杨凌安身边的将军上下其手,把一脸懵逼的杨凌安扒了个干净,全身上下就剩下亵衣。
身边的将军们七手八手地将她们两个人的衣服给换了下来,紧接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带着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女孩冲了出去。
她们则顺着那行人相反的方向离开了茂密的林子,捡回一条命。
而自那天以后,杨凌安再没见过那个女孩,那队将士也从此杳无音信。
直到杨凌安稍大了些,她才知道,那个女孩,就是替她去死的影子,是母亲副将的女儿,和她同龄。
深远的思绪几乎让杨凌安头疼欲裂,她重重揉捏着太阳穴,胸腔里狂跳的心脏慢慢地恢复正常。
“已是卯时了,陛下快梳洗一番准备上朝吧。”
无心掀开帘子,却见杨凌安的脸色极差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