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放在帘子上的手一顿,急急忙忙冲到杨凌安身边,一脸紧张,“陛下……陛下这是怎么了?可是头疾又发作了?”
杨凌安搭在太阳穴上的手指缓缓松开,挥了挥袖袍,“无碍,替朕更衣吧。”
听杨凌安这样说,无心也没再多问,只是神情依旧紧张,小心地为杨凌安穿好衣袍。
杨凌安自始至终都不发一言,直到她打开殿门去上朝时,杨凌安回头看向无心,问道:“朕之前吩咐你的事情,可有下落?”
无心身体一顿,她摇摇头,“回陛下,尚未有那女子的下落。”
她抬头看了一眼杨凌安,却见她的脸上并没有什么神色,只听她又道:“母亲原先的那些部将们呢?也没有丝毫消息吗?”
杨凌安边往前走着,无心边跟在后头说道:“陛下,属下曾带人去那树林里仔仔细细搜过一遍,可那林子里的尸体大多都成了白骨,有些虽能瞧着行装,可面容早已面目全非,只能依稀辩得是否是杨将军的部下,却也不知姓名。”
“生能见人,死能见尸。况且那女孩当时还那么小,如若真死了,尸体一看便知,何故迟迟不见人?”杨凌安想起那女孩临走时对她天真的笑,完全不知即将会发生什么。
无心低头思索,“或许她们被裕妄的手下抓住了,又或许她们在逃亡的路上不幸遇害了,更何况副将早已随杨将军西去,世上也无人能认出那女孩的身份。”
杨凌安缄口不言,无心不知她在想什么,不知她们走了多久,杨凌安停下了脚步,隔着帘子,文武百官早已候在大殿上,静等早朝,杨凌安掀开帘子,吩咐无心一句,“总之,不管结果如何,继续找。”
说罢,她掀开帘子走进大殿,无心紧随其后。
大殿上,文武百官在看见杨凌安的一瞬间,齐齐跪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凌安看着下面跪地的百官们,心想这朝堂之上,可有多少人是真心跪服。
她轻轻一挥手,声音沉沉道:“都平身。”
“谢陛下。”
“陛下,臣有本启奏。”
“准。”杨凌安的声音缓缓从大殿上传下来。
都察院御史蒋默率先出列,他跪地询问,“陛下,臣昨日听闻陛下有意将新科武举进士许秋夏派驻边疆,不知确有其事?”
无心在一旁皱眉,这小老头又想干什么。
杨凌安点头,“是有其事,不知都察院有何高见?”
一听杨凌安亲口承认此事,蒋默弹劾得底气都更加十足起来,他昂首,问道:“如今边疆暂无战事,无需新科进士派驻,何况派驻边疆的哪一位不是朝中大员,又或是立了军功的,这都是老祖宗规矩。她一小小进士,尚无功绩,如今派驻边疆,岂非坏了规矩?”
蒋默一言落,朝中不乏有人小声互相交谈起来。
但交谈的内容大多都是支持蒋默的,还有些保持中立,闭口不发。
还未等杨凌安开口,又有官员出列询问道:“不知陛下若要派许秋夏前往边疆,不知要许她什么官职?”
“边疆尚有一空职都尉。”
杨凌安话音刚落就有人跳出来反对出声,“陛下万万不可!许秋夏不过一乳臭未干的毛丫头岂能担任督军都尉一职?”
而这时一直安静待在末位上,一个穿着绿衣官袍的女子开口了。
那女子出列,步伐稳稳当当地走到殿前,跪地恭恭敬敬向杨凌安行了个礼,转身问身后反对的声音,“何为能?何为不能?陛下明鉴,武官们不像文官,他们只有在战场上拼血拼肉才有机会博得功名,可试问朝中大将们,你们有谁敢说,自己从没上过战场就能做到正一品大将军之位的?”
宁洛面色不卑不亢,边说着,边转身看向身后武官那列,可这次谁也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有一个人出声问道:“宁洛,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过一个七品翰林院编修,这朝中何时有你说话的份?”
听到有人明讽自己的官位小,宁洛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心有成数地反问那人,“不知阁下是朝中几品官员,是文官,还是武官?”
那人毫不掩饰地抖了抖身上那一件深红色衣袍,轻蔑地看了她一眼 ,鼻孔冷哼一声把脸转了过去,好似不当朝中还有这么一号人。
可宁洛只是微笑一下,随后继续问道:“阁下身着深红色官服,想必至少也是朝中的五品官员。鄙人不才,倒是有一言想请教大人。”
可那人依旧摆出一副置之不理的模样。
宁洛也不在意他的刻意忽视,只继续问道:“不知大人刚进朝中就已是五品以上的官员了吗?”
“你!”那官员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这是什么意思?”
宁洛却是会心一笑,“据臣所知,所有科举入朝为官的寒门子弟,都必须先入翰林院进修三年,后可依据考核定官职,或是外放。大人也是从翰林院一步一步苦熬到现在,怎的只知如今功名在身的畅快,却忘了来时路的艰辛?所以就一并贬低我们这些曾和你一样的人。”
“你!宁洛,你想说什么就大大方方地说,何必这么含沙射影的。”
宁洛正色,跪地朝坐在殿上的杨凌安磕了一个头,“朝中所有官员,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将,都是靠着在一方有了实绩,这才一步高升,无论官大还是官小,只要能做出让人心服口服的政绩来,那就是不枉陛下器重,不负陛下所托,不负天下渔民苍生。”
“你,你这是阿谀奉上!”蒋默指着她,痛斥道,“你这是什么歪理?许秋夏不过是一介进士,得陛下赏识才入了武库司,如今派去边疆,又是都尉一职,无功名,无政绩,她如何服众?又如何能令边疆的将士们心服口服?依臣看来,不若就以兵卒入军,若是日后有了功绩再升任也不迟。”